沈青双手用力,几下就把索隆身上那件破烂的血衣从领口一直撕开到下摆,然后像剥粽子一样,麻利地给他扒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做过无数次。暴力又直接,没有丝毫扭捏。
这粗暴直接的“治疗”开场,再次让跟进屋的日和与小南子看得目瞪口呆。
小南子眨了眨大眼睛,小声问:“这位姐姐……你是医生吗?”
沈青正低头检查索隆肩头的伤口,闻言头也没回,随口应道:
“嗯,医生。我叫沈青,叫我阿青就可以。”
日和看着被沈青随手扔在一边的、已成破布的血衣,犹豫着开口:
“阿青大人……这位大人的衣服撕碎了,就没有了。这里……没有男士可以换的外衣。”
沈青依旧没抬头,手指在索隆肩头伤口周围按了按,确认骨头没事。
“他叫索隆”她语气平淡,“没事,我这里有他的衣服。”
日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同时更多了几分好奇和探究。这位阿青大人,连索隆大人的换洗衣服都随身带着……两人的关系,果然不一般。
日和想起自己怀里还藏着一个小瓷瓶,连忙拿出来。
“阿青大人,我这里有蛤蟆油,是和之国疗伤的灵药,或许……”
沈青这才抬眼,瞥了一眼她手里那个粗劣的小瓷瓶。以她的感知,瞬间就察觉到那里面所谓的“蛤蟆油”,根本没什么特别的疗效,顶多有点清凉镇痛的作用,可能还掺了别的东西。
而且,她刚才隐约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在上面——是乌索普。
估计这“灵药”又是那长鼻子忽悠人的把戏。
“不用。”沈青打断她,手伸进自己背着的斜挎包里——实际上是从秘境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圆润的、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她捏开索隆的下巴,将丹药塞进他嘴里,手指在他喉结处轻轻一点,丹药便顺着他喉咙滑了下去。
接着,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卷干净洁白的绷带——这绷带事先在秘境灵泉里浸泡过,带着淡淡的灵气和清凉感。
她动作很快,但不算特别轻柔,用绷带将索隆上半身,尤其是受伤的左肩和手臂,结结实实地缠绕起来,缠了好几层,打了一个利落的结。
索隆在丹药和灵泉绷带的双重作用下,伤口的血很快止住,剧痛缓解,甚至能感觉到伤口在发痒愈合。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依稀看到了沈青近在咫尺的侧脸。
“阿青……”他含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好久不见……”
说完,像是确认了安全,心神一松,他又放心地晕睡过去。
沈青看着他这么快又晕了,有点无语。哪里好久不见了?上次从鹰眼那里分开,算起来也就几个月吧?算很久吗?这家伙是失血太多脑子糊涂了?
她没理会索隆的梦呓,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把绷带缠好。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翻动索隆的身体时也没太在意他疼不疼,只专注于包扎。
小南子和日和就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沈青动作飞快地把索隆翻来覆去,缠好绷带,然后像扔麻袋一样把他重新放平。
日和站起身,拉着小南子:“我们去生点火,取取暖。”
两人在屋角找到一些干燥的柴火,用火石费力地点燃了一小堆火。微弱的火光驱散了些许寒意,也让小屋里有了一点光亮和生气。
沈青看着那点火光,又看了看只穿着一条染血长裤、光着上半身躺在冰冷草席上的索隆,皱了皱眉。
屋里还是太冷了。索隆伤没好,又失血,这么躺着非得冻出病来。
她再次把手伸进“包里”,这次,掏出了一整套干净的和服——从贴身的里衣,到厚实的深绿色和服外袍,新的外裤,袜子,甚至还有一条新的深色内裤。
看着手里这套明显是索隆风格的衣服,沈青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抽。闭了一下眼睛。呼出一口气。
“沈青啊 ,你真是够了……”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为什么我会有这家伙的衣服?还这么多款式?而且……本能的就能拿出来?”
她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以前肯定没少干这种“到处惹祸、乱留因果”的破事,一边认命地开始给索隆穿衣服。
先套上干净的上衣,动作还算小心,避开了他肩头的绷带。然后是那件厚实的深绿色和服外袍,给他仔细穿好,系上腰带。
穿好上衣,沈青的目光落在索隆下半身那条被血浸透、冻硬的长裤上。
她犹豫了一秒。
算了,一起换了吧。湿裤子穿着更难受。
她侧过身,用身体挡住坐在火堆边的日和与小南子的视线,然后快速摸上索隆的裤腰,闭着眼睛,凭感觉将那条湿冷染血的长裤给他褪了下来。
她没有去看任何不该看的地方,全程闭着眼,用灵力把索隆悬空托起一点点,动作快而稳。然后摸索着拿起那条干净的深色内裤,同样闭着眼,凭着神识模糊影像,给他套上,外裤套上提好,整理了一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虽然闭着眼,但居然没出什么差错。
做完这一切,沈青才睁开眼,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日和和小南子正背对着火堆,似乎很懂事地没有往这边看。
她把换下来的染血衣裤团成一团,随手扔到墙角的垃圾桶里。然后走回索隆身边,看了看他焕然一新的样子,还算满意。
至少不会冻着了。
沈青转头对日和说:“你们等我一会,我出去一趟。”
她得找个没人的地方,从秘境里拿点被褥和食物出来。总不能一直凭空从那个小挎包里掏大件东西,太惹人怀疑了。
日和点点头:“阿青大人,您小心。”
沈青走出茅草屋,身形一闪,迅速朝着之前放下基拉的方向飞去。
然而,当她赶到那片雪地时,基拉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她布下的那个淡金色灵力护盾残留的微弱痕迹,和雪地上几行凌乱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新鲜脚印。
基拉醒了,自己走了。或者,被人带走了。
沈青用神识感知了一下,之前留下的追踪符还在,气息指向东北方向,正在快速移动。
人没事就好。她放下心。眼下先顾好索隆这边。
她不再耽搁,迅速返回茅草屋附近。在屋后一片树林里停下,从秘境里取出一个巨大的、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装满了还热乎的饭团、烧鸡、肉干等各种食物,还有仅有的两床厚实柔软的新被褥,还是刚刚在大蛇家顺手拿的。
她扛着大包裹,走回小屋。
“我回来了。”
推开门,日和和小南子都看了过来,看到她扛着那么大一个包裹,又是一愣。
沈青把包裹放在地上,打开。食物的香气顿时飘散出来。
“吃点东西吧。”她拿出几个热饭团和一只烧鸡,还有各种热腾腾的肉,饭菜,递给日和和小南子,又拿出很多别的吃的放在一边,“快吃,吃完了早点休息,这里太冷了。”
小南子接过还温热的饭团,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好吃!阿青姐姐,这些好吃的从哪里来的呀?”
沈青正把一床厚被褥铺在之前那张破草席上,闻言头也没抬。
“从那些为富不仁、吃得脑满肠肥的家伙家里‘拿’的。”她说得理所当然,“快吃吧。”
日和捧着饭团,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铺被褥的沈青,又看了看依旧昏迷的索隆,眼神复杂。
这位阿青大人,行事风格……真是与众不同。但她对索隆大人的关心,又是实实在在的。
沈青铺好一床被褥,然后走到索隆身边,弯腰,这次动作小心了些,将他整个人抱起来,移动到铺好的柔软被褥上,让他躺好。
然后,她把另一床被褥也铺开,和索隆那床并排拼在一起。
做完这些,她才坐回索隆身边,拿了个饭团,慢慢吃起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索隆身上扫了一圈。
脸还是那副硬朗的样子,睡着了眉头也微微蹙着,带着点凶相。但脸色比刚才好多了。包扎好的肩膀被厚实的衣服盖着。身材……确实锻炼得不错,肌肉线条流畅结实,隔着衣服也能看出轮廓。
沈青挑了挑眉,收回目光,专心吃饭。
索隆感觉自己被温暖柔软的东西包裹着,舒服得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又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看到沈青正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半个饭团,垂着眼看他。
“阿青!”
索隆眼睛一亮,猛地坐起身,想都没想,伸手一把将沈青拉了过来,紧紧抱住!
“你也来和之国了!”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开心和一种久别重逢的激动,“太好了!有机会一定要再比试一下!看看你现在有多强!”
沈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手里的饭团都掉了。她额头爆出十字青筋,毫不犹豫地抬手,一拳砸在索隆的脑袋上。
“咚!”
一声闷响。
“索隆!”沈青挣脱他的怀抱,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怎么一见面就抱人?鹰眼教的吗?你们两个怎么一个德行!而且你脑子里只有打架吗!”
她揉了揉被他勒疼的肩膀,继续数落。
“而且,你怎么会迷路到这么远的?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索隆揉了揉被敲疼的脑袋,咧开嘴笑了,一点不介意。
“我没迷路。”他梗着脖子,理直气壮,“方向是对的。只是秋水被那个叫牛鬼丸的混蛋抢走了。”
坐在火堆边的日和这时轻声开口:
“牛鬼丸带走了秋水。他是世代守护霜月家墓地、尤其是剑豪龙马坟墓的僧兵。他并非恶意,只是想保护国宝秋水不流落在外。”
索隆“切”了一声,显然对这个说法不以为然。但他随即感觉到身上不对劲,低头看了看自己。
干净清爽的崭新深绿色和服,厚实柔软。他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裤腰,低头飞快地往里瞥了一眼——连里面的裤子都换成新的了?!
索隆的脸“腾”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朵尖,头顶甚至冒出了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淡定地捡起掉落的饭团、拍掉灰尘继续吃的沈青,结结巴巴地问:
“阿青……我、我身上的衣服……是、是你换的?”
沈青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嚼,咽下去,才抬眼看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对啊。从里到外,都是我换的。”
她看着索隆那副震惊到呆滞、脸红到快要爆炸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故意抬了抬下巴,问:
“怎么?不高兴吗?”
索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卡住了。他看着沈青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戏谑笑意的脸,心脏莫名其妙地狂跳起来,脸上更烫了。
他猛地扭开头,不敢再看她,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咧开,最后露出一个大大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没、没有……”他声音低了下去,耳根红得滴血,但眼里的光却亮得惊人,“……高兴。”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
“……很暖和。”
沈青没听清他后面那句,也懒得问。她把手里剩下的饭团塞给他。
“行了,别傻笑了。快吃点东西,你流了不少血,需要补充体力。吃完好好休息。”
索隆接过饭团,大口吃起来。他是真饿了,吃得狼吞虎咽。沈青又给他递了水壶和烧鸡。
日和也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如何假死脱身,如何被追杀,以及她真正的身份和目的——她是光月御田的女儿,光月日和。她请求索隆保护她,并帮助她寻找失散的哥哥,光月桃之助。
沈青全程没插话,只是抱着胳膊坐在一边,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扫过索隆专心吃东西的侧脸,又打量了一下这个简陋寒冷的小屋。
太小了,四个人挤在一起,转身都困难。而且虽然生了火,但木板墙漏风,还是很冷。
日和吃完一个饭团,擦了擦嘴,看向沈青,认真地说:
“阿青大人,谢谢你提供的食物。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
索隆因为看到沈青,心情很好,加上丹药和食物的作用,伤势恢复了大半,精神也好了很多。他有很多话想问沈青,这两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和之国……但眼下有外人在,不方便多聊。
他只是下意识地,又往沈青身边挪了挪,挨着她坐下。仿佛这样能更安心。
沈青感觉到他靠过来,皱了皱眉,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坐远点,热”
索隆被推开一点,也不在意,哼了一声,继续啃鸡腿。
她看了一眼窗外,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快吃,吃完都睡觉。这里太冷了,保存体力。”
几人不再说话,快速把食物吃完。沈青把垃圾收拾了一下,用一块布包好,暂时放在墙角。
然后,她看着地上那两床并排铺着的被褥,有点犯难。
屋子太小,只有这点地方能躺人。四个人,两床被子。
索隆是伤员,又是个大男人,肯定要占一床。日和是女子,带着小南子,也得照顾。自己……
沈青看了看索隆,又看了看日和。她和索隆比较熟,而且索隆现在伤还没好透,需要马上休息。
“就这样吧。”她做出决定,指了指那两床并排的被褥,“索隆,你睡里面。日和,你带着小南子睡外面。我睡中间。”
她睡中间,把索隆和日和隔开,也方便照看两边的动静。
没有人有异议。索隆很自然地躺到了里面那床被褥上。日和也带着小南子,在外侧那床被褥上盖好被子躺下。
沈青在中间的空隙坐下,然后也躺了下来。两床被褥并不宽,四个人并排躺下,显得有些拥挤,胳膊挨着胳膊。
沈青躺下后,悄无声息地掐了个法诀,一层极淡的、无形的灵力屏障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笼罩了四人所在的区域,将外界的寒气彻底隔绝。
屋里顿时暖和了许多。
索隆因为受伤和失血,本就疲惫,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里,又被沈青的灵力屏障保护着,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变得均匀悠长。
沈青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透过破窗的缝隙,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睡着的索隆,少了平日的凶悍,眉头依旧习惯性地微蹙,但似乎放松了一些。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细盖好索隆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立刻入睡,而是开始默默运转功法,调理体内白天因为强行催动魔气、对抗凯多龙息而引发的反噬和因果拉扯。
头还在隐隐作痛,经脉也传来阵阵刺痛。灵魂深处,那种仿佛要被无形力量撕裂、拽向不同时间线的拉扯感,虽然微弱,但持续不断。
有点难受,但可以忍受。
因果的网,似乎越收越紧了。
但她并不慌乱。
该来的,总会来。
她只需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