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击馆的夜，在第四场比赛结束后终于落下了帷幕。
袁军今晚的运气确实不错，从第一场押瘦子赢开始，四场里赢了足足三场。他攥着一沓厚实的南汉元，走路都带着风，要不是旁边那位小矮子姑娘搀着他的胳膊，他能在楼梯口直接栽下去。
跃民，你这地方好啊，得多来！哥们儿从小到大没这么痛快过！袁军的嗓门在停车场里回荡，引得几个安保人员侧目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钟跃民没有接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他走在队伍最后面，身边的白色连衣裙姑娘挽着他的胳膊，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扬起。钟跃民看了一眼夜空，芭提雅的星星比京州亮得多，像是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
车队载着众人回了别墅区，夜色已深。
接下来两天，几人过的荒唐而自在。白天坐游艇出海浮潜、钓鱼，晚上穿梭在芭提雅各个夜场，从酒吧到夜总会再到搏击馆，每一晚都有新的节目，蒋天养安排得密不透风，体贴周到得让袁军差点不想回去了。
郑桐倒是理智些，他时常装模作样的坐在海滩上拿着小本子记录着什么，美其名曰做社会调研，可旁边的姑娘时不时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或者在他脸上亲那么一下，他就连笔记都顾不上做了。
到了第四天一早，钟跃民在一堆果盘和空酒瓶之间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周晓白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实习挺顺利的，不用担心。另外两条，一条来自他哥的秘书赵立春，一条来自何雨水。
钟跃民先点开了周晓白的消息，看完后笑了笑，回了一条：加油，等哥们儿回去给你带好吃的。然后他点开赵立春的消息，上面写着：跃民，会长让我问你，暹罗玩够了没？差不多该回来看看了，你哥也有话要跟你说。
他又点开何雨水的消息：跃民，你那位朋友周晓白很不错，做事认真，比我带的几个实习生都强。回来记得请我吃饭。
钟跃民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仰面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带着早晨特有的橙黄色暖意。旁边的姑娘翻了翻身，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小矮子语，反正钟跃民也没太听清。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坐起身来，拿起手机，给袁军发了一条消息：军儿，起床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回京州，你丫的赶紧收拾。
袁军的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哪怕只是文字，钟跃民也能感觉他带着明显的崩溃：跃民，这就回去了？我还没玩够呢！还有那个小矮子姑娘，我还没跟她好好告别呢......
告别个屁，你要愿意可以把她带回去，反正你丫的单身。不过回去之后你得自己安排她，别找我。赶紧的，别磨蹭了。
那头仿佛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袁军的消息才又弹发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意料之外的认真：跃民，你说真的？真能带回去？
钟跃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家伙还当真了。你个狗东西还当真了？我可告诉你，跟这些小矮子国的女人玩玩可以，动感情可不行。要不然你家袁局长估摸着能不远万里的冲过来扒了你的皮。
钟跃民这话还真不是瞎说，袁军的爹那可是打了八年的小矮子，多少战友死在了那场战争？说句血海深仇那也是毫不为过。真要是袁军给他带个小矮子媳妇儿，尤其是从这个娱乐会所带回去的小矮子媳妇儿回去，那结果要么袁军他爹被气死，要么袁军被打死。
他放下手机，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芭提雅海湾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海面上有几艘早出的渔船正在缓缓移动，远处沙滩上已经有零星的游客在散步。他站在窗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洗漱。
午后，蒋天养亲自把他们送到了那座小型机场。停机坪上，那架白色的小型客机已经做好了起飞准备，机翼在热浪中微微颤动。
临登机前，蒋天养握住钟跃民的手，微微弯了弯腰：钟少，这几天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您多担待。
钟跃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这次玩得不错。以后我那帮哥们儿要是自己过来玩，你可别怠慢了。另外你哥那边，让他别再扯什么洪兴的名头吓唬人，没意思。
蒋天养连连点头：钟少放心，我已经训斥过他了，不过我想他以后应该也不敢再用那些话唬人了。
那就行。钟跃民转身登上了舷梯，走到舱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芭提雅的方向，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热带咸湿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弯身钻进了机舱。
回程的飞机上，几个人都有些安静。袁军靠在座椅上，耳机里放着不知道什么歌，嘴里还在跟着哼哼，眼睛半睁半闭，手指跟着节奏在扶手上打着拍子。郑桐翻了翻手里那本在南汉参观京州大学时拿的《京州大学入学指南》，又搁下了。张海洋望着舷窗外那片不断缩小的海岸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钟跃民坐在最前面的座位上，闭着眼养神。他在心里盘算着这趟回去之后的事儿：周晓白要安顿好，郑桐和张海洋开学的事要帮着对接，袁军的工作也得找个着落。他虽然是京州四少之一，整天游手好闲，但该办的事从来不耽误。他十来岁跟着大爷爷，也就是钟铭的爷爷来南汉时，他哥钟铭就跟他说过：你可以玩，但别耽误正事，尤其是干事儿不能只图个新鲜。
飞机降落在京州国际机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跑道上的指示线拉出长长的影子。钟跃民从贵宾通道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赵立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