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开山间薄雾，一缕微光自洞口斜斜洒入，将幽暗的山洞映得朦胧起来。
经过一夜调息，李惊玄与北羽身上的伤势虽未完全恢复，但体内消耗的力量已补回大半。尤其经过昨日那场大战后，两人的气息都比之前强盛了不少——北羽突破了伪仙境大圆满，而李惊玄灵海中的五色魂火、也愈发凝实。
北羽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睁开双眼时，正好与不远处的李惊玄目光相对。
两人皆是一怔。
之前山洞中两人缠绵的片段，再次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之中。北羽脸颊微微一热，立刻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站起身来：
“休息得差不多了，该走了。”
李惊玄也有些尴尬，干咳一声，点头道：“嗯。”
北羽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袍，神色看似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耳根处那一抹尚未褪去的红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李惊玄看在眼里，却识趣地没有再提及那事。
两人离开山洞，朝着魔音域边界方向疾行而去。
一路上，北羽仍如往常一般大大咧咧，时不时与李惊玄说上几句话——聊苍云域的战况，聊地盟与仁盟联合之后的局势，聊天盟那些怨魂入体强者的诡异之处。她的语气轻快，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偶尔安静下来时，她总会不自觉地偷偷看向身旁那个男人。
她以前从未认真想过自己对李惊玄、究竟是什么感觉。
万兽山脉中的迷障，空之谷中的并肩作战，以及这一次山洞中的激烈缠绵——她一直都觉得，那只是因为在极端环境下、产生的错觉罢了。
可经过那事之后，她才隐隐明白，自己似乎早已将这个男人、放在了心里——不是迷障所致，不是毒素所驱，而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并肩厮杀中，在一次次他挡在她身前的瞬间，那份感情、便如同蛮荒大地上的野草一般，悄无声息地扎了根。
只是北羽性格直爽，却并不代表她愚笨。
她知道，李惊玄心中有夜姬——那个妖族帝女，那个他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的女人。她也知道，那苏念真在李惊玄心中、同样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北羽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她索性加快脚步，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李惊玄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却没有多问。
两人一路疾行，直至午后，终于接近魔音域边界。
远远望去，前方群山之间隐约可见大片临时营地。营地绵延数十里，旌旗林立，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经历苍云域那场惨败之后，地盟与仁盟的大军、皆已撤退至魔音域边界暂作休整。
即便隔着极远距离，李惊玄依旧能够感受到营地中那股压抑的气氛——伤兵、残破的战甲、来往的传讯人，以及一队队神色凝重的修士。营地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与血腥味，显然伤兵极多。显然，之前那一战双方损失都极为惨重。
北羽望着远处营地，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终于到了。”
她刚准备继续前行，却发现李惊玄并没有跟上来。
北羽回头望去，只见李惊玄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营地，并没有任何进入其中的意思。
北羽眉头一皱：“你不进去？”
李惊玄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
北羽愣了一下：“为什么？”
李惊玄望着远处那片连绵营地，淡淡一笑：“现在这个时候，我过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北羽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她自然明白李惊玄的意思——如今地盟虽与仁盟暂时联合，但双方之间的旧怨并未真正化解。仁盟与地盟四族之间有着数代人的恩怨，太虚道宫与魔族之间的血债至今未清。而李惊玄身怀四族魂印，本就令地盟四族高层对他心存敌意。
更何况，他之前在太虚道宫地底大殿中、窃走邪角之事，至今仍没有解释清楚。那邪角是太虚道宫的禁忌之物，苏枫作为仁盟盟主，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如今若是贸然出现在两盟联军之中，只怕还未见到苏枫等人解释清楚，便会先引起一场新的争论。眼下两盟刚刚经历惨败，本就人心不稳，实在经不起更多波折。
北羽沉默下来，过了许久她才低声道：“那你打算去哪？”
“鬼见愁山脉。”李惊玄没有隐瞒。
“去找苏念真？”北羽下意识问道。
李惊玄点了点头。
北羽心中微微一滞——鬼见愁山脉，苏念真。那个在李惊玄心中占据着特殊位置的女子。
一丝酸涩从心底蔓延上来，但北羽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故作轻松地说道：“也好，她应该还在那里，见到她后，代我向她问好。”
李惊玄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你先回去吧，现在地盟这边也需要你。”
北羽没有立即离开。她站在那里看着李惊玄，神色复杂——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越来越清楚，这个男人似乎从来都不愿意将自己的麻烦带给别人。无论面对怎样的敌人、无论遇到怎样的危险，他总喜欢一个人承担。
想到这里，北羽心中莫名有些不舍。
只是她终究是蛮荒古族的族长，地盟刚刚遭受大败，蛮荒古族伤亡惨重，东嵬狂血、南胤息影、北魇镇川都在等着她回去——她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良久，北羽终于咬了咬牙：“那你自己小心点。”
李惊玄闻言：“好。”
北羽瞪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哼了一声，转身朝着联军营地方向走去。
李惊玄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
北羽走出数十丈后，脚步忽然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李惊玄，声音传了过来：“李惊玄。”“嗯？”
“……别死了。”说完她再也没有停留，径直向远处走去。那背影笔直而坚定，如同一柄永不弯折的长枪。只是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李惊玄分明看见她握着骨杖的指节微微收紧了片刻，才重新松开。
李惊玄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笑意缓缓收敛。片刻之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也是。”
待北羽彻底消失在远处营地之后，李惊玄这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鬼见愁山脉。那里有他此刻最想见的人。
数个时辰后，李惊玄穿过一片荒凉山岭，距离鬼见愁山脉已越来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那是鬼见愁山脉特有的气息。
可就在他翻过一座山峰之时，脚步却忽然停了下来。他眉头微微一皱，数道熟悉的气息自远处疾速而来。
李惊玄闭上双眼，魂力向四周蔓延而出。五色魂火在灵海中微微震动，感知范围比之前扩大了数倍。
片刻之后，他脸色微沉。“还真是阴魂不散。”
凌阳子。宁子白。以及吕可开、如慧、林右丰、知白等人。这支十人追杀小队，一路追到烬渊域，又从烬渊域追到苍云域，如今竟然又跟到了这里。
李惊玄不用细想，也知道凌阳子等人依旧没有放弃追杀自己，显然他们又再次循着他的踪迹追了过来。
李惊玄目光看向鬼见愁山脉所在方向，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他绝不能让这些人发现苏念真所在之地，更不能将危险带到鬼见愁山脉。
想到这里，他忽然不再收敛自身气息。五色魂火在灵海中微微震动，一股强横魂力瞬间向四周扩散开来。那股魂力如同黑夜中的一盏明灯，在这片荒凉山岭中格外醒目。
远处正在疾速追踪的凌阳子、猛然停下脚步。他抬起头，眼中骤然爆发出冰冷杀意：“李惊玄！”
宁子白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终于找到他了！”
吕可开等人也纷纷停下，他们自然感应到了那股熟悉无比的魂力。
“追！”凌阳子没有任何废话，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朝前方暴掠而去。其余九人紧随其后，十道身影如同十支离弦之箭，划破长空。
与此同时，远处山巅之上，李惊玄感受到十道气息急速逼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既然这么想找我，那就跟过来吧。”
话音落下，他周身五色魂火骤然浮现，金、紫、蓝、绿、橘黄五色光芒缭绕周身。李惊玄身影一闪，直接朝着远离鬼见愁山脉的方向疾掠而去。
片刻后，凌阳子等人出现在山巅，看着远处那道急速远去的身影，凌阳子怒喝道：
“追上去！”
十道身影瞬间破空而出。一场追逐再次展开。只是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以前的李惊玄面对他们只能不断逃遁，凭借空间秘术勉强周旋。如今他的魂力早已今非昔比，五色魂火形成之后，他的速度与爆发力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山岭之间，李惊玄身影如鬼魅般不断穿梭。身后十道强横气息紧追不舍，魂力波动此起彼伏。
凌阳子速度最快，始终死死锁定着他的气息：
“小贼，你逃不掉了！”
一道剑气从后方破空而来，凌厉无比，直取李惊玄后背。
李惊玄甚至没有回头，手中古剑反手斩出。
轰！魂火剑芒与剑气轰然碰撞，狂暴力量在半空中炸开，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碎石尽数掀飞。
凌阳子身影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震惊——仅仅随手一击，那股力量竟比之前强大了许多。这才过了多久，这小贼的魂力竟然又涨了一截。
“这小贼的修为又提升了！”
吕可开沉声喝道，脸上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宁子白咬牙道：“不管他变得多强，咱们人多，拖也得拖死他，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跑掉了！”
十人加速追击，魂力全开。
李惊玄听着后方声音，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他根本不想与这十人纠缠。虽如今五色魂火的实力，即便正面对抗这十人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取胜，但十人联手，加上凌阳子、吕可开和如慧的实力都不弱，真要打起来势必会消耗大量时间与魂力。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他们彻底引离鬼见愁山脉。
于是他不断改变方向，翻山越岭、穿过密林，甚至故意留下几次魂力波动，让凌阳子等人始终认为他就在前方不远处。如此追逐了数个时辰之后，凌阳子等人终于察觉出不对。
“他在故意引我们！”
如慧脸色阴沉地说道。她手持拂尘，身形飘忽，虽然速度不及凌阳子，但感知极为敏锐，
“他一直在带着我们绕圈子，而且方向始终是往东——他在刻意远离某个地方！”
凌阳子也停了下来，他抬头望向四周，眉头紧皱。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山谷之中、忽然再次传来李惊玄的魂力波动。
宁子白怒道：“还在前面！”
凌阳子刚想继续追击，吕可开却沉声说道：“小心，这小子诡计多端。”
然而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那股魂力波动却突然消失了。
凌阳子脸色骤变：“该死！又给他溜了！”
众人同时朝前方冲去，可来到山谷之后四周却早已空无一人——李惊玄的身影已彻底消失，连一丝残留的魂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凌阳子咬着牙，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他用空间秘术跑了！”
宁子白愤怒地一剑斩向旁边巨石，轰隆一声，巨石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众人脸色皆不好看。他们十人追踪李惊玄如此之久，可如今对方实力越来越强，逃脱手段也越来越诡异。再这样下去，别说追杀，恐怕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了。
凌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怒火：“继续找！他跑不了多远！”
十人再次分散开来朝四周搜寻。
数十里外的一座荒山之上，李惊玄站在一块巨石之后，周身气息完全收敛。他闭着双眼，五色魂火将自身所有生命波动压制到了极致，如同与这片山岭融为一体。
直到确认十人的气息没有感应到，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暂时摆脱了。”
李惊玄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并未继续向鬼见愁山脉前行，反而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的黑衣猎猎作响。
他站在山巅之上，目光远眺，脑海中不断分析着苍云域那场三盟大战，地盟与仁盟联军实力并不算弱，尤其是两盟联合之后，顶尖强者数量已经极为可观——合道上人虚无境七星巅峰，空道、弃道、云扬、云澜、苍雷等一众虚无境五星强者，加上地盟四族的强者们。可面对天盟、却依旧被压制得如此狼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他缓缓盘膝坐下，神识沉入灵海。灵海之中，五色魂火缓缓燃烧——金色、紫色、蓝色、绿色、橘黄色，五种颜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绚烂火海。
而在灵海另一侧，那团灰黑焰火依旧静静悬浮。与五色魂火相比，它显得格格不入——冰冷、诡异、死寂，仿佛随时都会吞噬周围的一切。
李惊玄凝视着那团灰黑焰火，神色渐渐凝重。
他很清楚，天盟之所以能够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如此多虚无境强者，根源依旧是天命祭台——正阳子透过祭台将人族修士炼制成傀儡，收集他们的魂魄，再以秘术将那些魂魄封入活人体内，助其突破境界。那些接受了怨魂入体的强者，虽然灵力比自然修炼者略逊一筹，但其他各方面并无太大差别，是真正有战力的强者。
而他曾经已经亲手毁掉三座祭台。每一次破除祭台之后，祭台中蕴含的大量黑色死气、都会被他吸入体内。那些死气越来越多，它们最终都融入了灵海中的灰黑焰火。也正因如此，灰黑焰火才会越来越强。
自从在神衡域化身灰黑怪物后，居然连夜姬也攻击，李惊玄害怕了。因为他知道只要再吸收大量黑色死气，灰黑焰火很可能彻底压过自己的魂火。到那时他或许再也无法保持清醒，甚至可能真正变成那个额生邪角、浑身灰黑的怪物。
可现在——李惊玄望着灵海中的五色魂火，目光缓缓发生变化。烬渊域数月闭关，吸收地火能量，五色魂火形成。
尤其那缕新生的橘黄色蛮族生命火种加入之后，五种魂火之间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衡——五色相生，循环不息，魂力总量比之前提升了整整一个层次。如今他的魂力比以前强大太多，虽然还无法真正掌控灰黑焰火，但至少已经能够压制它。
李惊玄心念微动，五色魂火缓缓向灰黑焰火靠近。灰黑焰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跳动了一下，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可五色魂火同时绽放，金、紫、蓝、绿、橘黄五种光芒瞬间交织成一道屏障，将灰黑焰火隔离开来。
李惊玄缓缓睁开双眼。
山风吹过，他的目光却越来越坚定。
“之前两团魂火相差不多，害怕一不小心损耗些四色魂火后，会被那灰黑焰火反噬。如今，不单多了一色魂火出来，整团魂火也涨大了许多，这灰黑焰火暂时不太可能会反噬得了。即便再吸收大量死气，五色魂火也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能压住它，不至于彻底失控。”
当然他很清楚，这并不意味着灰黑焰火、已经彻底被自己控制。只要再吸收大量黑色死气，它依旧可能再次暴动甚至反噬。但现在的他至少已经拥有了与之抗衡的力量。
李惊玄缓缓站起身来。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北羽手中的蛮巫骨杖。
之前天盟不惜派出无花谷两位太上长老——虚无境五星的花不见与花无颜，追杀北羽，甚至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他们真正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重创地盟，还有北羽手中的骨杖。
因为天命祭台的布置、需要蛮巫骨杖作为阵眼。正阳子想要夺取骨杖，便意味着他还想重新建立祭台。
李惊玄眼神骤然一凝。“对，就是这样。”
他终于彻底想明白了。如今九域之中，前三座天命祭台已被自己破除。而剩下的祭台只有最后一座——天道阁后山禁地，那里也是九域最后一座天命祭台所在之地。
如今正阳子疯狂抢夺蛮巫骨杖，真正的目的、显然是想在未来重新建立九座祭台。
一旦九座祭台重新布置完成、九域相连，最终形成九天归元大阵，到那个时候、即便地盟与仁盟真正联合起来也难逃覆灭。
而眼下，正阳子刚刚经历苍云域大战，虽然占了上风、但自身也有不小的损耗。天盟的注意力暂时集中在地盟与仁盟残部上，加之天盟的总部已然迁移到了飞云宗，天道阁后山禁地的防守重心必然外移，潜入的成功率比平时高出一截。
李惊玄站在山巅，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危机感。不能再等了。现在就是唯一的机会——北羽的骨杖还在，九座祭台尚未重新建立，而天道阁后山禁地中的最后一座祭台、也依旧存在。
只要毁掉它，至少可以断掉、天盟继续快速制造大量虚无境强者的根源，也能为地盟与仁盟争取更多时间。
可天道阁后山禁地，之前自己潜入抢回骨杖时、就有无妄等强者镇守，那后山指不定还闭关着多少个像无双那毒妇一样、强得令人绝望的强者。
就算自己能够遁地潜入不被发觉，可一旦破除祭台，大量黑色死气涌入体内，自己虽有把握控制住那灰黑焰火暴动。但祭台一破，定然暴露行踪，届时他不仅要在天道阁总部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还要保留足够的魂力压制灰黑焰火反噬，更有可能要面对天道阁在闭关的绝顶强者。这几乎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李惊玄的目光、缓缓望向鬼见愁山脉方向——那里有苏念真。
原本，他离开烬渊域之后、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去见她。
可如今……夜姬、北羽、灵月、苏念真，一个个熟悉的身影、从他脑海中浮现而出。
如果天盟继续如此疯狂地壮大，那么未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无法避免的浩劫。
正阳子的野心要的是整个九域。而自己若明明知道天命祭台的位置，有能力破除，却什么也不做——最终地盟与仁盟会被灭掉，天盟一统九域，就算自己有遁地术保命，但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人、极有可能会死掉，夜儿、念真、北羽她们也有可能被杀。
李惊玄缓缓闭上双眼。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与长发。他站在山巅之上，如同一柄孤剑，面朝深渊。
许久之后，他再次睁开双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失。
“念真。”
他轻轻念了一声。“等我回来。”
下一刻他转过身，没有再向鬼见愁山脉而去。他望向另一片遥远地域——神衡域。
天道阁所在之地，也是如今整个天盟核心的地方之上——那里有九域中，最后一座天命祭台。
李惊玄深吸一口气，五色魂火自体内缓缓涌出，金、紫、蓝、绿、橘黄五色光芒缭绕周身。与此同时，灵海深处那团被五色魂火压制的灰黑焰火、也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李惊玄没有再回头。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向远方疾掠而去。
地盟仁盟都在撤离这片战场，而他却要反向而行，孤身一人、朝着天盟深处而去。那里等待他的，将是九域最后一座天命祭台，也是那团灰黑焰火、下一次有可能彻底爆发的地方。
山风依旧在吹，但他的背影、已经越走越远，像一柄被拔出后就没有打算回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