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中学高一(1)班的教室里,张承远正在黑板上解一道数学题。粉笔在他手中流畅地滑动,复杂的函数图像逐渐成形。讲台下,同学们聚精会神地看着,连数学老师都微微点头。
“所以,这道题的第三种解法是通过图像变换……”张承远转过身,正准备讲解,目光却不自觉飘向窗外。
走廊那头,陆念安正抱着一摞资料经过。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她转过头,对窗内的少年微微一笑,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这么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教室里却起了微妙的骚动。
“看见没?陆学姐刚才笑了!”
“张承远这小子,凭什么啊……”
“人家成绩好呗,入学考试年级前十呢。”
“成绩好的人多了,也没见陆学姐对谁这么特别啊。”
窃窃私语中,张承远若无其事地继续讲解,只是耳根微微泛红。这种关注,从开学第二周就开始了。
事情要从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说起。
周六下午,张承远在图书馆遇到了难题——一道物理竞赛题,他想了两个小时都没头绪。正苦恼时,手机震动了。
是念安:“在图书馆吗?我看到你了。有题不会?”
张承远抬头,看到念安坐在斜对面的位置,正对他微笑。他点点头。
念安起身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直接看向题目:“这道题啊,要用到刚体力学和能量守恒的结合。你看这里……”
她讲解得很细致,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其他人。张承远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疑问。二十分钟后,难题迎刃而解。
“谢谢你,念安姐。”张承远由衷地说。
“不客气。”念安看了眼他的笔记本,“你笔记记得很好,但可以试试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重点,这样复习时更清晰。”
她说着,从自己笔袋里拿出几支彩色笔:“这些给你。我以前用的方法,觉得挺有用的。”
从那以后,这样的场景就经常发生。有时候在图书馆,有时候在空教室,有时候甚至就在食堂的角落。念安会帮张承远梳理知识点,讲解难题,分享学习方法。作为回报,张承远会帮她打水,占座位,偶尔带些她喜欢的零食。
在旁人看来,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学姐学弟的关系。尤其是念安——那个对谁都有礼但保持距离的陆念安,居然会和一个高一新生走得这么近。
流言,就这样悄悄传开了。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年级主任在巡视教学楼时,又看到了那对熟悉的身影。
三楼的小会议室里,陆念安正在给张承远讲题。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少女微微低头,长发滑落肩头;少年专注地看着她手中的笔,眼神明亮。
张主任站在窗外看了片刻,眉头微皱。他转身回到办公室,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陆宇的电话。
“陆总,我是实验中学的年级主任。有件事……想跟您沟通一下。”
电话那头,陆宇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主任您好,什么事?是不是念安在学校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是,念安同学很好。”年级主任斟酌着用词,“是……关于她平时和同学交往的情况。”
陆宇沉默了两秒:“您直说。”
“是这样,”主任压低声音,“念安同学最近和一位高一新生走得比较近。叫张承远,是她邻居家的孩子,也是今年以优异成绩考进来的。两人经常一起学习,互相帮助……”
他顿了顿,观察着电话那头的反应:“作为学校,我们当然鼓励同学之间互帮互助。但考虑到念安同学的特殊情况,还有就是高中是关键时期,我们有些担心……这种密切的交往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习?”
说完,年级主任屏住呼吸。他知道陆宇对女儿的重视程度,也清楚这位父亲保护女儿的决心。他几乎可以预见陆宇会说:“张主任,麻烦您多关注,必要时请采取措施。”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声轻笑。
“主任,”陆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奈,“您说的这个张承远,我认识。他父亲是我的大学同学,我们两家关系很好。”
年级主任愣住了。
“至于两个孩子……”陆宇顿了顿,“念安从小就照顾承远,把他当亲弟弟看待。现在在一个学校,她作为学姐多帮助学弟,也是应该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年级主任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我们需要特别关注吗?”他试探着问。
“不用。”陆宇回答得很干脆,“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判断力。只要不影响学习,不违反校纪,正常的交往我们做家长的应该支持。”
他最后说了一句:“闺女大了,管不住了。随她去吧。”
电话挂断了。年级主任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他回味着陆宇那句“闺女大了,管不住了”,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真正的“管不住”,而是一种默许。一种父亲对女儿选择的尊重,对女儿眼光的信任,对这段关系的……认可。
张年级主任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金黄的叶子在秋风中飞舞。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那些青涩而美好的感情。
也许,他真的想多了。两个孩子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这不正是教育追求的目标吗?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正常关注,不干预。定期了解学习情况。”
年级主任的态度很快传达到了班主任层面。高一(1)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在接到主任的“指示”后,心里也有了数。
她开始观察张承远。这个少年确实优秀——上课专注,作业认真,成绩稳居班级前三。和同学相处融洽,不张扬也不孤僻。最重要的是,他和陆念安的交往,确实是在学习范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