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融把那枚刻着三足金乌的特制金币放回口袋，指尖还能感觉到金属冰冷的触感。
“谈谈那一百根金条的损失，以及，精神损失费。”
吴融话音刚落，南京总统府的电话总机一刻不停地响。
一封来自马尼拉的特急电报，绕过所有中间环节，直接拍在了侍从室主任的桌上。
电文很短，只有一句话。
“运载德国精密母机的自由先锋号货轮，在进入南海预定航线后，失联。”
侍从室主任的汗瞬间冒了出来。
那艘船是孔祥熙动用仅剩的人脉，从美国人手里截胡的战争赔款。
船上装着能生产高精度车床的母机，是发展工业的核心设备。
他不敢耽搁，拿着电报一路小跑地冲进了蒋介石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蒋校长正把一份四平战役的检讨报告揉成团，扔进废纸篓。他看见侍从室主任发白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讲。”
“委座…船，船丢了。”
蒋石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是哪艘船。他猛地站起来，一把夺过电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
“丢了？”
一声咆哮，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一万吨的货轮，几十个美国船员，你说丢就丢了？”
“是…是的。美军第七舰队出动了三艘驱逐舰，在失联海域搜索了十二个小时，只找到几块船体碎片和一个空的救生筏。”
蒋校长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撑着红木办公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紧紧盯着地图上那片广阔的南海。
蒋拍着桌子吼：“毛人凤呢，让他滚过来见我。”
半小时后，罗家湾十九号的主人，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一路小跑地进了办公室。
他还没站稳，一个墨水瓶就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墨汁四溅。
蒋校长指着他的鼻子骂，脸涨得通红：
“废物，连一艘船都看不住，我养你们保密局是吃干饭的吗？”
毛人凤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那些母机，是蒋介石用来武装胡宗南的中央军、建立兵工体系的核心装备。现在核心装备没了。
“委座息怒。”毛人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已经派了精锐的行动队去香港和广州调查，一有消息…”
“消息？”蒋介石冷笑一声，把那份电报摔在他脸上。
“我给你七十二个小时。”
蒋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冰冷：“找不到船，或者找不到劫船的人，你这个局长，就去川西看仓库。”
毛人凤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毛人凤知道，蒋介石这次是动了真怒。
从总统府出来，毛人凤的脸一片阴沉。
毛人凤坐进轿车，抓着车门吼：“回局里，把所有人都叫起来。”
就在整个保密局因为一艘失踪的货轮乱成一团的时候，一份可靠情报，通过意想不到的渠道，递到了孔祥熙的办公桌上。
提供情报的人，是吴融。
“孔院长，您别急。”吴融在电话里的声音不急不缓，“船，我大概知道在哪。”
孔祥熙捏着电话，手心里全是汗：“吴先生，这个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情报显示，劫船的是一伙海盗。但这伙海盗，最近跟共军在山东的地下组织接触频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孔祥熙是个人精，立刻明白了吴融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吴融的声音带着笑意，
“毕竟，现在希望国府拿不到这批设备的，除了他们，还有谁呢？”
挂断电话，孔祥熙立刻把这份情报转给了毛人凤。
毛人凤如获至宝。
共军海盗，这个解释刚好。既能解释货轮为什么凭空消失，又能把责任甩出去。
他立刻下令，调动保密局在福建和广东沿海的所有力量，全力搜查共军海盗的踪迹。
二十四小时后，在汕头外海的一处荒岛上，保密局的特务有了重大发现。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木箱。
箱子已经碎裂，但侧面用红色油漆喷涂的五角星和镰刀锤子标志，清晰可见。
发现木箱的特务叫王三，王三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志，又看了看远处空荡荡的海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箱子的木头还很新，像是刚扔下海没多久。
但他不敢多想，立刻用电台向上级汇报。
赵屠站在远处礁石的阴影里，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个冷笑。
他打了个手势，几个穿着渔民衣服的谍影队员悄无声息的退入身后的密林，消失不见。
栽赃嫁祸的逻辑闭环，完成了。
消息传回南京，毛人凤立刻向蒋介石报功。
蒋校长虽然余怒未消，但总算有了一个交代。他下令海军加强封锁，同时要求空军出动侦察机，对共军的沿海根据地进行拉网式搜索。
就在这时，吴融以国防部特别技术顾问的身份，向空军司令部提交了一份申请。
“毛局长既然怀疑共军把设备藏匿了起来，那西南地区也不能掉以轻心。”
吴融指着地图上黑石峡周边的广袤山区。
“我请求调动两架p38闪电侦察机，对我部工厂周边的空域进行预防性侦察，以防共军渗透。”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人可以拒绝。
两天后，两架银色的美制侦察机呼啸地从白市驿机场起飞，在黑石峡上空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盘旋。
地面上，吴融戴着墨镜，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两个银色的十字。
苏青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罗盘。
“老板，所有的航线数据和航拍照片，都同步接收了。”
吴融点了点头。
他根本不是为了防共军渗透。
他是在利用这两架代表着当时顶尖航测科技的侦察机，免费为自己测绘黑石峡周边数百平方公里的高精度三维地形图。
有了这张图，黑石峡的防御体系会更稳固，火力布置更清晰，秘密通道也不会轻易暴露，整个基地固若金汤。
而此刻，在黑石峡地底深处，一号溶洞内，灯火通明。
那艘失踪货轮上的所有精密母机，已经被拆解成零件，通过潜艇运抵仰光，再由赵屠的运输队分批秘密运回。
伊藤诚带着顶尖的技术团队，正围着一台刚刚组装完成的德国辛辛那提五轴联动铣床，眼神发亮。
“上帝的杰作…这简直是上帝的杰作。”伊藤诚抚摸着机床冰冷的金属外壳，手都在抖。
有了这东西，他就能造出误差在微米级别的涡轮叶片。喷气式发动机的量产，指日可待。
【系统提示：黑石峡工业自动化进度达到30%。】
【解锁新科技：数字化公差控制。】
【说明：可将生产线零件的误差率降低80%，大幅提升产品性能与可靠性。】
远在重庆的约翰逊，显然也收到了风声。
约翰逊没有打招呼，直接带着一队美国宪兵，闯进了远征贸易公司位于朝天门的仓库。
仓库大门被撞开，约翰逊一挥手，宪兵们快步冲了进去，撬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然而，箱子里没有金光闪闪的精密母机。
只有一堆堆生了锈的废旧机床零件，上面沾满了油污。有些齿轮已经崩了口，有些传动轴已经弯曲变形。
吴融就站在仓库门口，嘴里叼着雪茄，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嘲弄的看着满头大汗的约翰逊。
“上校，兴师动众的，就是为了来看我这些破铜烂铁？”
约翰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约翰逊走到一个箱子前，抓起一个锈迹斑斑的轴承，仔细看了看，又扔回箱子里。
“吴，别演戏了。船在哪里？”
“什么船？”吴融吐出一口烟，
“哦，你说那艘被炸沉的船啊。约翰逊上校，我的律师函应该已经送到大使馆了吧？一百吨黄金的赔偿，希望贵国不要拖欠。”
约翰逊紧紧盯着吴融，约翰逊知道自己被耍了。但他没有证据。
约翰逊咬着牙下令：“搜。”
宪兵们把整个仓库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找到几只跑得飞快的老鼠。
约翰逊黑着脸带队离开。
他们走后，苏青从仓库顶部的横梁阴影里悄无声息的落下。
“老板，都录下来了。”苏青手里拿着一个微型录音机。
“他刚才离开的时候，用加密步话机联系了一个人。”
苏青把耳机递给吴融。
耳机里传来约翰逊压低的声音，带着怒火。
“壁虎，我需要知道黑石峡内部的一切。特别是龙息二型的研发进度，所有的参数，我都要。”
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声音回答：“明白。价钱…”
“老规矩。”
吴融取下耳机，脸上没什么变化。
“壁虎…”吴融念叨着这个代号。
【这是把刀，插在我心脏边的刀。】
【拔掉？太便宜他了。】
【刀既然已经在了，不如就借他的手，刻一朵花出来。】
“老板，要不要…”苏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吴融摇了摇头，“内鬼嘛，有时候比忠臣还好用。”
吴融转身走向仓库深处，那里有一间独立的实验室。
“既然他想看，就让他看个够。”
吴融推开实验室的门，里面，一台刚刚由自动化生产线制造出来的枪管，正静静的躺在实验台上。
枪管通体黝黑，散发着金属与机油混合的独特气息。
吴融走到实验台边，戴上白手套，拿起那根枪管。
吴融对着旁边空无一人的位置，轻声开口。
“你看这根管子，又直又长，像不像给你准备的棺材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