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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平,这座被称为“东方马德里”的城市,此刻正燃烧在炮火中。

四月十八日,清晨。

浓烟遮蔽了天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尸体烧焦的恶臭。

国民党新一军,这支被称为“天下第一军”的王牌部队,在美式重炮的掩护下,向四平城区发动了总攻。

大地在颤抖。

履带碾碎砖瓦的声音,像某种巨兽的咀嚼声,回荡在每一条街道。

三马路路口。

连长赵铁柱吐掉嘴里的泥土,把驳壳枪插回腰间。他身边的掩体已经被削去了一半,那是被坦克炮轰的。

“连长,顶不住了!”

排长满脸是血,滚进战壕,

“那铁王八皮太厚!集束手榴弹扔上去就跟挠痒痒一样!二班长抱着炸药包冲上去,还没等到跟前就被机枪扫成了筛子!”

赵铁柱探出头。

两百米外,两辆m4谢尔曼坦克正缓缓推进。

那高昂的炮管,厚重的装甲,在这个缺乏反坦克武器的年代,就是无敌的存在。

坦克后面,跟着大批猫着腰的新一军士兵。他们穿着美式军装,端着汤姆逊冲锋枪,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轰!”

一发高爆弹钻进侧面的二层小楼。

砖石飞溅,整面墙轰然倒塌,把刚架好的机枪阵地埋在下面。

赵铁柱狠狠砸了一下地面。

“把那两箱燃烧瓶拿来!”他吼道,“等它进到三十米,老子就算是用牙咬,也要崩掉它一颗牙!”

“连长……”排长声音发颤,“燃烧瓶用光了。”

赵铁柱愣住。

他看着远处那两头正在逼近的钢铁怪兽,握着枪的手指骨节泛白。

没有反坦克炮,没有平射炮,甚至连多余的炸药包都没了。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上刺刀。”

赵铁柱拔出刺刀,卡在步枪上。

“同志们,身后就是指挥部。只要还有一个人气儿,就不能让这帮狗娘养的过去!”

战壕里,剩下的十几个战士默默装上刺刀。

就在这时,身后的交通壕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哪个部分的?这里是火线,滚回去!”赵铁柱头也不回地骂道。

“猎杀一组,奉命接防。”

一个冷硬的声音响起。

赵铁柱回头。

三个穿着灰色军装的战士站在那里。

他们身上没有多余的装具,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两根草绿色的钢管,手里提着奇怪的弹药箱。

领头的是个老兵,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边。

“接防?”

赵铁柱指着外面吼。

“你那烧火棍能顶个屁用?那是谢尔曼!美国人的重型坦克!”

刀疤脸没理他,只是挥了挥手。

身后两个年轻战士迅速散开,脚不沾地似的钻进了侧翼的废墟堆里。

刀疤脸蹲到战壕沿的断墙后头,把背上的钢管取下来,架在碎砖垛上。

接线。

装弹。

开保险。

整套动作没一秒多余。

“让你的兵撤到两边掩护。”

刀疤脸眼睛贴住瞄准具,声音冷得发沉。

“别挡着火道。”

赵铁柱还要呛声,远处那辆谢尔曼已经碾着瓦砾开到了五十米线。

同轴机枪开始扫射,子弹打在断墙上噗噗掉渣。

刀疤脸半跪在地上,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手指搭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

三秒。

两秒。

那辆谢尔曼坦克果然察觉到了这边的火力点,炮塔转动的同时,炮口已经抬了起来。

“去死吧!”

刀疤脸扣动扳机。

“嗤——!”

那道熟悉的橘红色尾焰骤然炸开。

五十米的距离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到,火箭弹直接撞在了谢尔曼的炮塔座圈上。

“轰!”

火球在钢铁巨兽的正面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殉爆,只有一声闷得发沉的金属撕裂声。

那辆重达三十吨的铁疙瘩猛地晃了晃,整个车身震得跳了一下。

炮塔卡死了。

几秒钟后,坦克内部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一股裹着焦糊味的黑烟从驾驶舱的观察窗里喷出来,混着烧肉的恶臭飘过来。

后面那辆斯图亚特轻型坦克直接吓懵了,驾驶员条件反射似的挂了倒挡。

“想跑?”

侧翼废墟里的射手抓住机会,瞬间开火。

火箭弹精准击中斯图亚特的侧面履带。

履带当场崩断,负重轮飞出去十几米远。

坦克原地转了个圈,横死在了马路中央。

“补射。”

刀疤脸抬了抬下巴。

第二发火箭弹瞬间跟上,直接砸进了斯图亚特的发动机舱。

冲天的火光裹着黑烟窜起十几米高。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装甲部队,转眼间变成了两堆烧得噼啪响的废铁。

后面跟着的步兵彻底傻眼了。

“给我打!”赵铁柱反应过来,端起机枪疯狂点射。

失去掩护的步兵在机枪火力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刀疤脸背起发射筒。

“转移。”对两个手下说,“这里暴露了。”

三人迅速消失在废墟深处,只留下赵铁柱和一众战士愣在原地。

……

梨树屯,东北民主联军前线指挥部。

一号首长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捏着一叠前线发回的战报。

屋外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

“报告!三马路阵地守住了!猎杀小组击毁坦克两辆!”

“报告!天桥北侧,猎杀三组伏击成功,新一军一个装甲连瘫痪!”

“报告!火车站方向,国军坦克不敢前进了,正在请求步兵排雷!”

一号首长把战报拍在桌子上。

“好!”

他平时不苟言笑,此刻脸上却有了几分血色。

“这五十根管子,用在刀刃上了。”

旁边的参谋长感叹道:“首长,这东西太好用了。以前我们要拿人命去填,现在只要两个人,一根管子,就能废掉敌人一个排的火力。”

一号首长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区的硝烟。

“告诉前线部队,战术要变。”

他转过身,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不要死守。把猎杀小组撒出去,让他们在废墟里动起来。把四平变成一座迷宫,一座专门吞噬坦克的迷宫。”

“是!”

“还有。”一号首长顿了顿,“把被击毁的坦克残骸,拍几张照片。特别是那个被熔穿的洞。”

“发给延安,也发给黑石峡。”

参谋长一愣:“发给黑石峡?”

“对。”一号首长整理了一下衣领,“让吴先生看看,他的‘龙息’,是怎么把美国人的骄傲踩在脚底下的。”

……

新一军前线指挥所。

军长孙立人脸色铁青,把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团长,“一个上午,损失了八辆坦克!八辆!那是谢尔曼!不是日本人的豆丁坦克!”

团长浑身发抖,手里捧着一块焦黑的钢板。

“军座……共军……共军有新式武器。”

“什么新式武器?苏联人给的反坦克炮?”

“不……不是炮。”团长咽了口唾沫,“弟兄们说,看见一道火光,然后坦克就穿了。那东西……能喷火。”

孙立人一把抓过那块钢板。

那是从被击毁的谢尔曼上拆下来的。

厚达50毫米的装甲钢,中间有一个规则的圆孔。圆孔周围的金属呈现出诡异的流体状,就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烛。

孙立人是弗吉尼亚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他懂技术。

看到这个孔洞,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空心装药破甲弹……”

他喃喃自语。

这种技术,德国人在欧洲战场用过,美国人的巴祖卡也是这个原理。

但共军怎么会有?

而且看这个穿深,威力比美军现役的巴祖卡还要大!

“军座,现在装甲兵都不敢上了。”团长哭丧着脸,“只要一进街区,不知道从哪就会飞来一发火箭弹。弟兄们说,那是‘鬼火’。”

孙立人把钢板扔在桌上。

“停止进攻。”

“把坦克撤回来。步兵推进,清剿两侧建筑。”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红色的箭头。

这场仗,不好打了。

技术代差的优势,在一夜之间被抹平了。

……

四平街头,巷战进入了白热化。

但攻守之势异也。

以前是坦克追着步兵跑,现在是步兵扛着管子追着坦克跑。

废墟,下水道,残破的楼房。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射出要命的一枪。

猎杀七组的组长王二喜,正趴在一座水塔顶上。

这位置视野极好。

下面的一条街道上,两辆国军卡车拖着一门105毫米榴弹炮正在转移。

“大鱼。”

王二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没有急着开火。

他在等。

等那辆牵引车转弯,速度慢下来的那一刻。

“龙息”的有效射程只有三百米,再远精度就没法保证。

必须放近了打。

牵引车减速了。

王二喜扣动扳机。

“嗤——!”

火箭弹居高临下,直接砸在牵引车的驾驶室顶盖上。

金属射流瞬间贯穿驾驶室,把里面的司机和炮兵连同发动机一起搅碎。

卡车失控,一头撞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后面的弹药车刹车不及,撞了上去。

“轰隆!”

整车炮弹被殉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把半条街都掀翻了。

王二喜收起发射筒,顺着梯子滑下去。

“下一个。”

他在墙上用粉笔画了一道杠。

这是今天的第五个战果。

……

深夜,沈阳,国民党东北保安司令长官部。

杜聿明看着手里的战损报告,手在微微颤抖。

一天时间。

损毁坦克十八辆,装甲车十二辆,汽车三十五辆。

新一军的攻势完全停滞。

“查清楚了吗?”杜聿明的声音沙哑。

情报处长低着头:“查清楚了。是一种单兵火箭筒,口径60毫米左右。共军内部称之为‘龙息’。”

“哪里来的?”

“情报显示……来自西南。”情报处长压低声音,“黑石峡。”

杜聿明猛地抬起头。

又是黑石峡!

又是那个吴融!

“他怎么敢?!”杜聿明拍着桌子,“他这是在公然武装叛乱!”

“长官,戴局长生前就说过,那个人不能留。”情报处长小心翼翼地说,“现在……恐怕已经晚了。”

杜聿明颓然坐下。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他知道,这场四平保卫战,哪怕最后国军能拿下这座城市,付出的代价也将是惨痛的。

一个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变数已经出现。

一旦这种武器大规模列装共军,国军的机械化部队将毫无优势可言。

……

黑石峡,指挥部。

吴融站在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前。

苏青把一份电报递给他。

“延安来电。”

“四平前线战果辉煌。一号首长评价:‘龙息’是革命性的武器。”

“他们请求……再提供五百具。”

吴融接过电报,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

他拿起一枚红色的棋子。

“五百具?”

他把棋子按在东北平原的位置上,用力之大,棋脚刺破了地图。

“胃口太小了。”

吴融转身,看着苏青。

“告诉延安,五百具不够。”

“我要给他们两千具。”

苏青一惊:“两千具?我们的产能……”

“让伊藤诚把那条迫击炮生产线停了,全部改产火箭筒。”吴融的声音不容置疑,“另外,给延安开个价。”

“什么价?”

“我知道他们在四平缴获了不少好东西。”吴融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那几辆被打坏的谢尔曼,还有斯图亚特,哪怕是残骸,我也要。”

“你要残骸干什么?”

“拆解,逆向测绘。”

吴融喝了一口水,眼神冰冷。

“我要造坦克。”

苏青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造坦克?在这里?”

“对。”

吴融放下杯子。

“龙息只是开胃菜。等真正的战争打响,光靠两条腿跑不过轮子。”

“我要让这片土地上,跑满我们自己的钢铁洪流。”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繁忙的兵工厂。

夜色中,高炉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苏青。”

“在。”

“准备一下。我要去一趟香港。”

“去香港干什么?”

“见几个德国朋友。”吴融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是几个穿着德国党卫军制服的工程师,

“二战结束了,这些技术天才在欧洲是战犯,在我这里,是宝贝。”

“我要把虎式坦克的发动机,装进我们的车体里。”

吴融把照片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另外,给孔祥熙发个电报。”

“就说我有笔大生意,需要借他的船。”

“运什么?”

“运一群‘幽灵’。”

吴融笑了。

那是属于未来的战争机器,即将在他的手中复苏。

而在遥远的四平,炮火依旧轰鸣。

但所有人都知道,战争的规则,从今天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