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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峡的跑道上,所有人鸦雀无声。

三架黑色滑翔机静静停在泥地上,像三头蛰伏的巨兽。

赵屠背着吴融,从舱门第一个跨出来。

吴融的左腿裤管被血浸透,凝固成深褐色,脸色苍白如纸。

基地里所有士兵、工人、技术员,自发地站在跑道两侧,脱帽,低头。

没有命令,没有口号,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机器的轰鸣声不知何时停了,整座峡谷只剩下风声。

苏青跟在后面,左臂的旧伤崩裂,纱布上渗出新的血迹。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压抑的怒火。

陈默挤出人群,看到吴融腿上的伤,眼圈瞬间红了。

“医疗组!”他嘶吼一声。

担架抬过来,吴融被小心翼翼地放上去。

“回指挥部。”吴融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跑道。

他没进医疗室,直接回了那间挂着巨大地图的作战室。

医生剪开裤腿,那根刺穿肌肉的树枝造成的伤口翻卷着,已经开始发炎。

清洗,缝合,上药,固定。整个过程,吴融没吭一声,只是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处理完伤口,医生和护士退了出去。

作战室里只剩下核心的几个人。

苏青,赵屠,陈默,李文轩。

吴融靠在床上,腿上盖着军毯。

从床头柜拿起一根烟,陈默立刻上前帮他点燃。

烟雾缭-绕。

“毛人凤。”吴融吐出三个字。

赵屠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上前一步。

“老板,给我三百人。我带队去重庆,把他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

“莽夫。”吴融弹了弹烟灰,

“杀一个毛人凤,还会有张人凤,李人凤。我要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命。”

他抬起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我要他这只手,废掉。”

吴融转向赵屠,后者立刻挺直腰板。

“给你一支特战队,五十人,全部换装谍影一式突击型,配消音器。

再给你西南地区所有保密局据点的资料,包括头目的家庭住址、情人、每天走哪条路上班。”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烟。

“行动代号,手术刀。”

“目标,保密局在西南所有据点,从昆明到成都,再到贵阳。所有联络站、安全屋、情报小组,一个不留。”

“要求,”吴融的声音冷下来,“精准,快速,不留活口。我要让保密局这三个字,在西南成为一个笑话。”

赵屠的呼吸变得粗重,脸上浮现出嗜血的兴奋。“老板,要抓活口审问吗?”

“不用。”吴融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只要他们的命。在每个现场,用他们的血,在墙上留一个字。”

“什么字?”

“影。”

赵屠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明白。”

转身,大步走出作战室。

门外,五十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已经集结完毕,正在检查装备。

赵屠走后,吴融看向李文轩。

“舆论方面,你配合一下。把保密局内部派系斗争的黑料放出去,就说这是郑介民和唐纵的人在清除毛人凤的嫡系。水搅浑了,鱼才好摸。”

李文轩推了推眼镜。“交给我。”

吴融最后看向苏青。“你留下,养伤。顺便帮我盯着家。”

苏青点头,没多说一个字。

所有人都离开后,作战室里只剩下吴融一个人。

缓缓闭上眼,腿上的剧痛一阵阵传来。

这次刺杀,彻底把他激怒了。

阴谋诡计玩得再好,都不如直接把刀架在对方脖子上管用。

既然毛人凤想看他的牌,那他就把整张桌子都掀了。

……

三天后,昆明,翠湖宾馆。

保-密局昆明站站长周海平正在套房里,给一个穿旗袍的女人戴项链。

“宝贝儿,这颗蓝宝石,配你正好。”

女人娇笑一声,靠在他怀里。

周海平是毛人凤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负责整个滇缅边境的情报网。

他自认在昆明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飞进来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窗户没有关。

一阵夜风吹进来,烛光晃了晃。

周海平感觉脖子一凉。

他低头,看见一截三棱军刺的尖端从自己喉咙里冒出来,上面还滴着血。

他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旗袍女人瞪大眼睛,刚要尖叫,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只手里的军刺干净利落地捅进她的心口。

两具尸体软倒在地毯上。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动作轻得像猫。他走到墙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指,在雪白的墙壁上,用力写下一个字。

——影。

……

五天后,成都,一处戒备森严的院落。

这里是保密局的秘密电台,负责监听川西所有可疑信号。

院子里有二十多个警卫,两条狼狗,屋顶上还架着机枪。

凌晨三点。

院墙角落的阴影里,地面突然拱起一个土包。一只手伸出来,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屠带着两个队员从挖了一夜的地道里钻出来。

他打了个手势。

两个队员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摸向警卫的营房。

特制的化学药剂顺着门缝吹进去。三秒后,营房里再没半点声音。

赵屠则直接摸向电台室。

两个守卫靠在门口打瞌睡。赵屠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两人甚至没察觉。

他推开门。

三个报务员正戴着耳机监听。

赵屠走到第一个人身后,左手捂嘴,右手反握军刺,从下颚刺入,直通大脑。

那人身体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赵屠走到发报机前,用墙上挂着的毛笔,蘸着刚杀的人的血,在桌面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影”字。

……

半个月。

从昆明到成都,再到贵阳、重庆郊区。

保-密局设在西南的七个核心联络站,十二个情报小组,三个秘密电台,全部被连根拔起。

一百七十四名特务,上至站长,下至外围眼线,全部人间蒸发。

不,不是蒸发。

他们都死了。

死在各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有的死在情人的床上,有的死在麻将桌上,有的死在防弹汽车里。

死法都一样,一刀毙命,割断喉咙。

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弹壳,没有指纹,只有一个用血写成的“影”字。

这个字像一个诅咒,笼罩在整个西南特务系统的上空。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没人知道敌人是谁,从哪里来,下一个目标又是谁。

他们只知道,有一群看不见的幽灵,正在用手术刀一样精准的手法,一片片切掉他们的血肉。

重庆,罗家湾19号。

毛人凤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名贵的紫砂茶壶碎了一地。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毛人凤抓着一叠报告,狠狠砸在地上。

报告散开,每一页都是一张现场照片,每一个现场都有一面写着血字的墙。

他知道这是谁干的。

吴融!

那个他以为已经被打成丧家之犬的年轻人,用最直接、最残暴的方式,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局座,我们派去调查的小组,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摸到。”毛齐五站在一边,战战兢兢。

“查!给我查!”毛人凤双眼赤红,

“就算把西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群人给我挖出来!”

“可是……我们现在在西南的人手……”

毛人凤喘着粗气。

人手?他的人都快被杀光了!剩下的也成了惊弓之鸟,天一黑连门都不敢出。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他不能跑到委座面前说,因为我派飞机去杀吴融,所以他把我的据点全端了。

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孔祥熙的秘书打来的。

“毛局长,孔先生让我问问,听说保密局最近在西南剿匪,动静不小啊。需不需要财政部拨点款子支援一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毛人凤气得浑身发抖。

孔祥熙,陈立夫,这些老狐狸!

他们肯定知道内幕,不但不帮忙,还在一边看笑话,甚至暗中给吴融提供便利。他们巴不得自己这个政敌的势力被削弱。

“不用了!”毛人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挂断电话。

他瘫坐在椅子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那个叫吴融的年轻人,不是棋子,是一头会吃人的猛虎。

……

黑石峡,指挥部。

吴融靠在床上,听着苏青的汇报。

“……贵阳站站长李维,连同他手下十二个核心成员,全部清除。至此,手术刀计划第一阶段完成。”

苏青放下文件,拿起旁边的医药箱,开始给吴融换药。

伤口恢复得很好,已经开始结痂。

吴融看着窗外,神色平静。那些在他口中变成死亡数字的人,仿佛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雷霆手段,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吴融的人,不能动。

动了,就要付出十倍的代价。

延安方面也通过特殊渠道,得知了西南这场血腥风暴。

窑洞里,那位首长看着情报,沉默了许久。

“这个吴融,是把好刀。”

苏青仔细地缠好新的纱布,动作很轻。

“值得吗?”她轻声问,“为了报复,把部队的实力暴露了。”

吴融收回目光,看向她。

“这是立威。”

“现在,他们疼了,也怕了。”

“接下来,他们会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好好和我们谈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