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峡兵工厂的车间里，机器轰鸣震耳。
伊藤诚抱着一摞图纸冲进来，工作服上沾满油污。
他把图纸摊在木箱上，手指戳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
“吴先生，三八式步枪的生产方案完成了。”
他推了推眼镜，语速很快。
“工艺成熟，材料要求低。“
”现有设备月产两百支，扩建后能到五百支。日军装备量大，子弹通用，后勤压力小”
“不行。”
吴融弹了弹烟灰，打断他。
伊藤诚愣住。
“为什么？这是最合理的方案……”
“跟我来。”
吴融转身往车间深处走。
两人穿过嘈杂的生产线，进了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屋。
屋里堆满图纸和零件，墙上钉着人体解剖图，旁边写满弹道计算公式。
吴融从桌上拿起一卷图纸，展开。
“看这个。”
伊藤诚凑过去，呼吸突然急促起来。
图纸上确实是三八式步枪，但细节全变了。
枪管短了十五厘米，刺刀改成可拆卸，瞄准具从觇孔式改成缺口式。
最关键的是子弹。
原本的尖头弹变成圆头弹，弹头直径增加零点三毫米，弹壳加长两毫米。
“这是……”
伊藤诚的手开始抖。
“改良版。”
吴融点燃另一支烟。
“三八大盖的问题你比我清楚。枪管太长，丛林战和巷战不方便。
子弹穿透力强，但杀伤力不足，打中人经常是对穿伤，救治及时还能活。”
他指着图纸上的圆头弹。
“这种弹头进入人体会翻滚，造成空腔效应。一枪下去，神仙难救。”
伊藤诚死死盯着图纸，眼眶通红。
“可是……这种弹头对火药要求极高。
燃烧速度、膛压曲线、残渣控制，任何环节出问题，枪膛都会炸。”
“所以需要你。”
吴融把图纸卷起来，塞进他怀里。
伊藤诚抱着图纸，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
“给我三天。”
“两天。”
吴融拍了拍他肩膀，走到门口停住。
“伊藤，你女儿的照片，我让人给你寄过去了。”
伊藤诚身体猛地一震。
“真的？”
“嗯。好好干活。等这批枪出来，我让人把她接到香港。”
门关上。
伊藤诚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
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抱着图纸冲向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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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整个黑石峡都在围着那颗子弹转。
陈默在溶洞里搭了临时实验室，几口大铁锅架在炭火上煮硝化棉。
伊藤诚蹲在锅边，拿着温度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刻度。
“七十二度！加冰！”
工人立刻把碎冰倒进锅里。
“搅拌！快！”
吴融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本子记录数据。
第一次，火药燃烧太快，试射时枪膛炸裂。
第二次，残渣太多，子弹卡在枪管里。
第三次，膛压不足，子弹打在靶子上只留个浅坑。
伊藤诚急得满头大汗，在实验室里来回走。
“不对！硝化棉的处理工艺有问题！必须改进酸洗流程，否则纤维素聚合度达不到要求！”
吴融合上本子。
“陈默，硫酸浓度提高百分之五，酸洗时间延长到四十分钟。”
陈默愣了一下。
“头儿，这数据……”
“照做。”
陈默咬咬牙，开始调整配方。
第四次实验。
火药颜色变了，从灰白色变成淡黄色。
伊藤诚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气味对了！”
他猛地抬起头。
“快！装弹！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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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场设在峡谷最深处。
一块两米高的木靶立在五十米外。
赵屠端着那支改装过的步枪，枪口对准靶心。
周围站满了人，工人、士兵、技术员，所有人屏住呼吸。
“砰！”
枪声在峡谷里炸响。
木靶中心炸开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不是对穿。
是炸开的。
赵屠放下枪，走到靶子前。他伸手摸了摸窟窿边缘，木屑和纤维全部向外翻卷。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车间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工人们抱在一起，有人哭，有人笑。
铁牛抓着猴子的肩膀使劲摇晃，猴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伊藤诚瘫坐在地上，又哭了。
吴融走到他身边，蹲下。
“伊藤，这枪有名字了。”
伊藤诚抬起头。
“叫什么？”
“谍影一式。”
吴融站起来，看向远处的靶子。
“这是我们自己的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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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指挥部。
吴融把那支样枪放在桌上。
苏青、赵屠、陈默，还有那位从延安来的特派员，都围在桌边。
“这枪，我们留着自己用。”
吴融点燃一支烟。
“原版三八大盖的生产线继续保留，用来出口。”
苏青皱眉。
“头儿，为什么不把好东西卖出去？价钱能翻倍。”
“因为要控制节奏。”
吴融吐出一口烟。
“做生意，最忌讳一次性把底牌亮完。
卖给戴隐和军阀的，只要比他们现在用的好一点点就行。这样他们才会一直来找我们买。”
他弹了弹烟灰。
“但自己人用的，必须是最好的。”
特派员盯着桌上的枪，眼睛发亮。
“吴先生，这枪……延安能买到吗？”
吴融笑了。
“买？”
他把枪推到特派员面前。
“这是样品。拿回去给你们首长看看。如果满意，我们可以谈谈更大的合作。”
“比如？”
“用钨矿和稀土，换生产线。”
吴融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特派员心上。
“我不光能给你们枪，还能教你们怎么造枪。”
特派员的手紧紧握住枪托。
“我会如实汇报。”
吴融点点头。
“路上小心。赵屠会派人护送你出境。”
特派员起身，抱着枪，深深鞠了一躬。
“吴先生，延安不会忘记您的。”
他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吴融和苏青。
苏青倒了杯茶，递给吴融。
“头儿，你就不怕戴隐知道我们把好东西给了延安？”
吴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会知道的。”
苏青一愣。
“那……”
“但他不会说。”
吴融放下茶杯。
“因为他也想要这条生产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重庆、延安，还有那些军阀割据的地盘。
“做生意，永远不要只有一个客户。只有让所有人都离不开你，你才能真正掌握主动权。”
窗外，夜色浓重。
远处车间里，机器还在轰鸣。第一批“谍影一式”的零件，正在流水线上缓缓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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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罗家湾19号。
戴公馆的书房里，烟雾缭绕。
戴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情报上只有简单几行字：
【黑石峡兵工厂试射成功。】
【新式步枪，威力远超三八大盖。】
【延安特派员已携样品返回。】
戴隐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毛齐五。”
“在。”
“给吴融发电报。”
戴隐把情报扔进抽屉。
“就说我想见见那支新枪。”
毛齐五愣了一下。
“老板，这……”
“去办。”
戴隐的声音很平静，但毛齐五听出了别的意思。
他躬身退出书房。
戴隐重新坐下，点燃一支烟。
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升腾。
“吴融，你这步棋，走得够狠。”
他自言自语。
“但你别忘了，这盘棋，我才是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