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废弃纺织厂地下室。
电报机的响声停了。
吴融拿起刚从显影盘里捞出来的湿纸条,上面只有八个字。
【门户已清,狼群归位。】
纸条扔进炭盆,火苗卷过,化作灰烬。
“苏青。”
“在。”
“启动基石计划。”
吴融走到墙面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滇缅边境的黑石峡位置,随后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运输线。
“从今天起,远征贸易公司正式开张。”
一张盖满红章的特批文件拍在桌上。
“第一批采购清单:柴油发电机十台,钢材五百吨,水泥三千包,医疗器械两套,青霉素原料菌种……”
苏青记录着,笔尖沙沙作响。
“头儿,这些东西加起来,至少要二十万美金。孔家给的启动资金虽然够,但这么大手笔,cc系和军统那边……”
“让他们盯。”
吴融打断她,走到被木板封死的窗户前,透过缝隙看向外面的天空。
“戴老板巴不得我出错。他在等我把孔家的钱花光,好名正言顺收网。”
吴融转身。
“那就让他看。在重庆、昆明、贵阳采购物资,动静搞大点。让所有人都知道,吴融在做生意,发战争财。”
“可是……”
“照做。”
吴融拿起清单,
“表面上是在昆明开药厂和罐头厂。实际上,通过袍哥会的渠道,化整为零,分批运进黑石峡。戴隐的眼线只会看到厂房、招工、设备。他们看不到核心设备和技术人员进峡谷。”
苏青咬了咬嘴唇,点头。
“我去安排。”
“还有。”
吴融叫住她,
“给陈默发电报。重庆的戏看够了,回家干活。另外安排人,半个月内招两百个可靠工人,分批送进黑石峡。”
……
重庆朝天门码头。
一艘挂着远征贸易公司旗帜的货轮正在装货。
码头上堆满木箱,黑漆刷着“医疗器械”“罐头生产线”“建筑材料”。
十几个搬运工往船上搬运。
茶馆二楼,两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坐在窗边。
一个cc系的,一个军统的。
两人喝着茶,盯着下面的装货现场。
“吴融想干什么?”
cc系的人放下茶杯,“这三天,光是从各大洋行采购设备,就花出去十五万美金。”
军统的人哼了一声。
“发财。打仗的时候,最赚钱的就是军火和药品。他拿着孔家的钱,在昆明开厂子,等战后捞一笔。”
cc系的人皱眉,
“有些设备不是开药厂需要的。那十台柴油发电机,功率太大,还有那批钢材……”
“管他呢。”
军统的人站起身,
“戴老板说了,让他折腾。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两人离开茶馆。
货轮底层的货舱里,标着“建筑材料”的木箱里,装着拆解后的精密机床零件、化学试剂、还有一整套德国光学仪器。
……
昆明,翠湖边一处废弃厂房。
吴融站在车间里,拿着施工图纸。
“就是这里。”
他对苏青交代。
“孔家名下的资产,租金便宜,位置偏僻。对外宣称药厂和罐头厂,实际是个幌子。真正的工厂,在黑石峡。”
“那这里……”
“也要建。”
吴融收起图纸,看向远处的公路,“建得像模像样。招工、买设备、办执照,一样不能少。要让盯着的人相信,我在这里做生意。”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外面。
车门打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走下来。
陈默。
代号“工匠”。
“吴先生。”
陈默理了理衣领。
“路上辛苦。”
吴融伸手。
陈默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握住。
“不辛苦。能为组织做事,是我的荣幸。”
吴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伊藤诚的全部资料。技术背景、心理弱点、家庭情况。”
陈默接过,快速翻阅。
“是个天才。”
“也是定时炸弹。”
吴融点了支烟,“两个任务。第一,榨干他脑子里的技术。第二,确保他不背叛。”
陈默推了推眼镜。
“明白。技术上,让他觉得是在为女儿工作。思想上……我会让他知道,除了我们,没人能让他女儿活下去。”
“好。”
吴融拍拍他的肩膀,“基地的技术部门你说了算。缺设备、缺人,找苏青。”
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特殊的资料。”
陈默打开,抽出几张图纸。
看到上面的分子式和流程图,他的手僵住了。
“青霉素菌种培养流程?”
陈默捏紧图纸边缘,“还有无烟火药的改良配方?这些技术,德国人也……”
“别问来源。”
吴融弹了弹烟灰,“东西是真的,能用。”
陈默死死盯着图纸,纸张被攥出褶皱。
他是学化学的,知道这些东西的分量。
“吴先生……我一定完成任务。”
“三个月。”
吴融踩灭烟头,“我要在黑石峡听到机器响。”
“是!”
……
滇缅边境,临时机场。
一架挂着远征贸易公司标志的c-47运输机降落在简易跑道上。
螺旋桨卷起尘土。
舱门打开。
吴融走下舷梯。
一身笔挺军装,腰间别着勃朗宁手枪。
身后跟着苏青、陈默,还有被两个壮汉押着的伊藤诚。
日本人状态比在渣滓洞好些,伤口愈合了,脸上有了血色。
手里攥着半张照片,低着头,神情木然。
跑道尽头,赵屠带着二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列队。
统一作训服,清一色美式卡宾枪。
赵屠上前,立正敬礼。
“报告!黑石峡基地卫队,应到一百二十三人,实到一百二十三人,请指示!”
吴融回礼。
“辛苦。”
他环顾四周。
原始丛林包围的狭长谷地,两侧绝壁,只有一条隐蔽山路。
峡谷深处,立着简易木屋和帐篷。
“带我去看看家底。”
一行人沿着泥泞山路深入峡谷。
天然溶洞改造成仓库,堆满成箱的军火和黄金。
开阔地上,几十个工人正在搭建厂房框架。一条小溪被引流,正在修建简易水力发电站。
陈默看着四周。
“天然要塞。”
“不光是要塞。”吴融停下脚步,指着峡谷深处,
“发电站、实验室、提炼车间、兵工厂……图纸都在你脑子里。三个月。”
陈默深吸一口气,点头。
“保证完成。”
苏青拉了拉吴融的袖子。
“头儿,有人在看。”
吴融没回头。
“戴老板的‘壁虎’。让他们看。我们越光明正大搞建设,他们越相信是在做生意。”
他走向峡谷中央最大的木屋。
临时指挥部。
墙上挂着巨幅地图。地图上没有国界,只有资源、军队和利益标记。
吴融站在地图前,转身看向众人。
赵屠、苏青、陈默,还有被押着的伊藤诚。
“这就是我们的牌桌。”
“在这张桌子上,没有党派,只有我的规则。”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黑石峡的位置。
“三个月,西南最大的军火库扎在这里。”
“六个月,第一批青霉素下线。”
“一年,提我吴融的名字,整个滇缅的货都得先过我的手。”
吴融扫视每一个人。
“欢迎入局。”
窗外,夕阳西沉。
远处的丛林里,一个人放下望远镜,掏出铅笔在小本子上划了一道,转身钻进树冠。
风卷着峡谷上方的松涛声,混着工人敲击木头的声响,撞在岩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