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音,瞬间压过了废弃纺织厂内的所有动静。
陈默一把扯掉耳机,像是被蝎子蛰了,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血色尽失。
“头儿……完了!”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中统的‘鱼鹰’计划!启动了!今晚十二点,他们要对城内所有联络点,进行一次性、毁灭性清剿!”
“毁灭性清剿”六个字,像冰锥,狠狠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胸口。
厂房内,死一样的寂静。
这是“谍影”部队的第一次集结,等来的却是足以让整个重庆地下网络万劫不复的噩耗。
“必须马上通知他们!”
李文轩“霍”地站起,失手打翻了墨水瓶,深蓝的墨汁在地图上迅速洇开,像一片不祥的乌云。
“晚一分钟,都是十几条人命!”
吴融没有动。
他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与窗外的风声一同响起。
【全国战略沙盘-实时战术模式启动!】
眼前的重庆地图瞬间活了。
一幅巨大的、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沙盘,在他视界中展开。山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化为数据。
三十多个代表中统行动队的红色骷髅头,正从不同方向,像一张巨大的毒网,朝着十几个代表同志的绿色光点,缓缓收拢!
派人去通知?
来不及,半路就会被截杀,暴露自己。
用电台预警?
中统已经开启了全频段监听,任何异常信号都会在三秒内被定位,那是自投罗网。
一个个救援方案在吴融脑中闪过,又被瞬间否决。
全都是死路!
就在这时,陈默颤抖着手,将刚刚截获的一段通讯外放。
“……三队的兄弟们听着,今晚抓到的‘红党’,女的,特别是那些女学生,先别弄死,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上路!上次那个嘴硬的,活剥的时候叫得跟杀猪一样,真他娘的解压!”
“哈哈,头儿,功劳怎么算?一个活的,能换多少金条?”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正好拿这帮阴沟里老鼠的血,给老子换栋新公馆!”
肮脏、淫邪、毫无人性的对话,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王虎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花岗岩,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双眼血红,那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
钱通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救援。”
吴融的声音,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这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焦急,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的冷静。
“这是一场……反向清剿。”
吴融从风衣内袋里,抽出那份纯黑封皮的委任状,“啪”地一声,拍在被墨水浸染的地图上,正好压住了那片“乌云”。
“从现在起,忘了我们是‘谍影’。”
吴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今晚,我们是‘统帅部独立调查办公室’。奉委员长密令,在重庆,清洗蛀虫!”
他走到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划过,一道道指令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切割这张死亡之网!
“陈默!”
“到!”
技术宅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放弃破解!立刻建立三个伪造的高优先级信号源,给我往他们的行动频道里灌垃圾!命令他们去错误地点!让他们互相怀疑!十一点五十分,我要他们的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明白!保证让他们连自己亲娘是谁都听不清!”陈默的手指在设备上敲出了残影。
“王虎,钱通!”
“在!”两人踏前一步,杀气凛然。
“换上宪兵制服!这是证件!”吴融甩出两叠文件,“你们不是去救人,是去‘办案’!抢在中统动手前,以‘调查军火走私’的名义,封锁他们预定的所有街道!要快,要狠!任何阻拦者,格杀勿论!”
“是!”
两人接过证件,转身的背影如同下山的猛虎。
吴融的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陈若琳。
“红樱。”
“老板。”陈若琳站起身,那把匕首已消失不见。
“中统的移动指挥车,城南制高点。”吴融在地图上点出一个闪烁的红点,“把这个贴上去,五分钟内撤离。”
一枚纽扣大小的干扰器落入陈若琳手中。
“收到。”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最后,吴融拿起加密电话,直接拨通了戴笠秘书的专线。
“我是吴融。”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我办公室截获情报,中统高官勾结黑市,盗卖军用物资。今晚十二点,将在观音岩、上清寺、两路口交易。我部决定,立刻抓捕。”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行动期间,或有冲突。”吴融不疾不徐地补充,“还请戴老板的海事巡逻队和城防部队,行个方便。”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十一点四十分。
棋盘已布好。
……
十一点五十分,观音岩,潮湿的小巷。
中统队长李三炮舔着干裂的嘴唇,对身后二十多个弟兄狞笑。
“精神点!里面是‘红党’联络站,抓住一个,赏十根金条!谁先进去,里面的女人归谁!”
手下们发出压抑的淫笑,拉开了枪栓。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撕裂黑暗!
几辆军用卡车呼啸而至,一个甩尾横在街口!车门爆开,几十名手持汤姆逊的“宪兵”如同恶鬼,瞬间拉起警戒线!
“什么人?!”李三炮又惊又怒。
王虎一脚踹开车门,嘴里叼着烟,走到他面前,吐出一口烟圈。
“统帅部独立调查办公室!办案!封锁街道,任何人不得进出!”
“放你娘的屁!我们是中统!”李三炮仗着后台硬,伸手就去推王虎,“给老子滚!”
王虎的眼神,骤然变冷。
没有废话。
他抬手,握枪,用那支m1911沉重的钢制枪托,对着李三炮的脸,狠狠砸下!
“砰!”
一声颅骨与金属碰撞的闷响!
李三炮的鼻梁骨瞬间塌陷,鲜血混合着几颗牙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软倒在地。
剩下的中统特务全看傻了!
王虎一脚踩在李三炮的胸口,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他的额头上,声音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统帅部办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全部缴械!铐起来!谁敢动一下,就地枪决!”
……
同一时间,城南制高点,中统指挥车内。
指挥官拿起话筒,正欲下达总攻命令。
“各单位注……”
“滋——————!!!”
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啸叫,从耳机里轰然炸开!
指挥官惨叫一声,猛地扯下耳机,鲜血顺着耳道流下。他惊恐地看着所有通讯设备,上面只有一片代表着死亡的忙音。
他瞎了,也聋了。
……
中统总部,徐恩曾办公室的电话,像是催命的丧钟,一声接一声。
“处座!观音岩失联了!”
“处座!上清寺被宪兵封了!我们的人被缴了械!”
“处座!两路口和一伙军人交火了!请求支援!”
“戴雨农!!!”
徐恩曾抓起电话,狠狠砸在墙上,摔得粉碎!他通红的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恨意。
……
废弃纺织厂内。
苏青已悄然回到吴融身后,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窗外,山城依旧被浓雾笼罩,但那场看不见的腥风血雨,已被悄然平息。
吴融拿起一杯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告诉李文轩,”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清晰响起,“明天的报纸,标题起得大一点。”
他放下茶杯,眼中闪过冷冽的锋芒。
“就叫——《昨夜山城枪响,是军统内讧,还是中统监守自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苏青。
“另外,再拟一份报告。”
“天亮后,送到戴公馆。”
“标题就写——‘独立调查办公室首战告捷,缴获大批走私军火,请戴局长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