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涂着白五星的威利斯吉普车,在兰姆伽基地的黄尘中急停。
轮胎在碎石地上磨出刺耳的尖啸,烟尘散去。
车门推开,先入眼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深棕色高跟军靴。
这种鞋在满是马粪和烂泥的训练营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点滑稽。
苏青跳下车,浅绿色的美军作训服被她穿出了礼服的利落感。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看着四周。
这里是大英帝国骑兵留下的旧营房,空气里除了硝烟,更多的是陈年马粪发酵后的酸臭。
甚至还有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这地方比我想象中还要混乱,多恩上校。”
苏青的声音很冷,像刚从恒温办公室里拎出来的冰块。
她掏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掩住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多恩上校吐掉嘴里的口香糖,几步跨上前。
“苏小姐,兰姆伽不是白宫,这里没有下午茶,只有杀人的小鬼子。”
多恩接过公文包,声音压得很低。
“而且,我建议你收起那种看小白鼠的眼神,那帮中国士兵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脾气大得很。”
苏青冷哼一声,没理会多恩,踩着皮靴走向指挥部。
每一步都像精准计算过的刻度。
皮鞋跟敲击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生硬的响声。
指挥部二楼,气氛凝重。
汤沐雨正对着窗外发愣,地图上画满了问号。
吴融带人进林子已经一天一夜了,没有任何补给,只有那种自残式的训练。
“汤将军,别来无恙。”
苏青推门而入,公文包被她重重摔在长条桌上。
汤沐雨转过身,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苏小姐,oSS的手伸得太长了,这里不是搞心理测评的诊所。”
苏青不紧不慢地解开作训服的一颗扣子,抽出一份厚厚的“机密”报告。
“这是我对吴融上校的初步心理侧写。”
她的语气不带情感,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典型的反社会人格,极强的控制欲。他训练部队的方式,在西方文明里叫‘人格谋杀’。”
苏青的手指敲着报告,力度不大,却极具侵略性。
“他不是在练兵,是在制造一群战争疯子。汤将军,这种部队一旦失控,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们。”
多恩站在门口,听着那些术语,觉得脑仁疼。
“苏,别这么刻薄,史迪威将军很看重吴,说愿意拿两个师去换这支部队。”
“史迪威是军人,不是专家。”
苏青转头,镜片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冷若冰霜。
“在华盛顿的卷宗里,吴融这种人叫‘清理者’,只适合待在黑暗的角落里,而不是指挥突击队。”
她逼视着汤沐雨。
“我建议立刻停止吴融的指挥权,把他送去强制评估,那五百个兵也必须心理干预,否则会变成吴融的私兵。”
汤沐雨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那片诡异的丛林。
“苏小姐,你所谓的‘文明战争’,是建立在坦克和轰炸机上的。”
他的声音沙哑且疲惫。
“但在野人山,那些东西救不了命。吴融的方法狠,但能让他的兵多活五分钟。”
“哪怕代价是变成野兽?”苏青反问道。
“哪怕代价是变成野兽。”汤沐雨直视她的眼睛。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突然,桌上的步话机发出一阵急促的噪音。
“……呼叫指挥部!这里是x区观测点!”
多恩一把抓起话筒:“讲!”
“信号弹!吴融上校在边界线附近发射了绿色信号弹!演习提前结束了!”
汤沐雨和多恩心里都是一沉。
绿色代表中止。这不符合吴融那种疯狗一样的性格。
除非,林子里出了塌天的大事。
苏青露出嘲弄。
“看吧,这种通过压榨神经换来的虚假战力,崩溃只在瞬间。”
她拎起公文包,动作利落得像去接管烂摊子的法官。
“多恩上校,备车。我要亲自进去拿第一手证据,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
“现在进去?”多恩皱眉,“那里是实弹区,不安全。”
“我有oSS的特权。如果你们不敢去,就把路指给我。”
汤沐雨突然抓起武装带扣好,顺手捞起一支汤姆逊。
“苏小姐,既然想看,那就走。但进了林子,请闭上嘴,跟紧我。”
三十分钟后,吉普车在演习区边缘停下。
苏青跳下车,高跟军靴第一次踩进了没过脚踝的污泥。
她嫌恶地提了提裤管,但动作依旧优雅。
这里的气氛很古怪,没有惨叫,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远处的河滩上,三三两两的士兵瘫坐着,满身烂泥,眼神空洞。
“这就是那支‘狼群’?”
苏青走到张小山面前,试图用温和的语气开口:
“士兵,你是不是觉得恐惧?想离开这里吗?”
张小山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沉到底的冷漠。
“离这儿远点。”
他沙哑地吐出几个字,枪口有意无意地朝向了苏青。
苏青刚要发作,旁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轻响。
吴融走了出来。
他没穿上衣,胸膛上涂满了黑绿色的油彩,肌肉像隆起的岩石,挂满汗水。
右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九九式步枪。是真家伙。
更吓人的是,他左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
底部正往下滴着暗红色的液体,落在枯叶上,啪嗒作响。
吴融停在苏青面前五步远的地方。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和得让人发毛。
“吴融!你在干什么!”多恩看着血迹,声音都变了调。
吴融没废话,随手一甩。
“砰!”
布口袋扔在苏青脚边,几个血淋淋的人头滚了出来。
那些头颅留着仁丹胡,有一个甚至死死瞪着天空,狰狞万分。
“这……这是……”多恩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半步。
苏青僵住了,高跟鞋上溅到了几点血珠。
她那副专家的姿态瞬间崩塌,胃里翻江倒海,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日军第18师团的侦察兵。”
吴融的声音很平稳,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他们走错门了。本想给‘狼崽子’练手,可惜这帮小鬼子跑得太快。”
吴融往前跨了一步,苏青下意识后退,鞋跟卡进树根,差点跌进泥坑。
吴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手肘。
他的手掌布满老茧,温度高得像带着某种侵略性。
“苏小姐是吧?”
吴融凑近了一些,一股铁锈味和丛林臭味直冲她的鼻腔。
“欢迎来到兰姆伽。你的报告写得不错,尤其是关于‘疯子’的那部分。”
吴融松开手,把一块带血的身份牌扔进她怀里。
“但你弄错了一点。疯子不需要干预,疯子只需要屠刀。”
吴融转过身,对着那些士兵大喝一声。
“狼群!集合!”
刚才还像死人一样的士兵,瞬间像被注入了电流。
“哗啦——!”
不到二十秒,五百人整齐列队,杀气腾腾,生生压住了林子里的死气。
苏青靠在车上喘着气。
她看着那个如魔神般的背影,又看了看怀里冰冷的日军牌子。
华盛顿的教科书没教过她,当所谓的“文明”撞上毫无底线的“杀戮”,该如何理性面对。
“走吧。”汤沐雨走过来,眼神怜悯。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兰姆伽的虎出笼了。”
苏青死死咬着牙,看着被毁掉的高跟鞋,良久无言。
她知道,吴融这两个字,将成为她一生的噩梦。
而此时,吴融脑海里传来了清脆的系统音。
【系统提示:压制oSS心理侧写,获得“心理博弈”大师成就!】
【奖励:全息战场通讯系统试用版(覆盖50公里)已解锁!】
吴融推了推眼镜,望向落日染红的地平线。
那是缅甸的方向。
在那里,更多的猎物正等着他剥皮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