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讨论了许久辽东的具体情况。柳芳特别提醒贾琮注意他的顶头上司——宁远总兵曹文诏。
“曹总兵是老将了,当年曾跟在元平一脉的几位老将麾下作战。”柳芳道,“他这个人,能力是过硬的,治军也严,但……有些亲近元平一脉。他手下的参将、游击,有好几个都是元平勋贵的子弟或者旧部。”
贾琮点头记下:“多谢伯父提点。我会注意的。”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柳芳又道,“曹文诏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分得清的,不会因为派系之争而误了军国大事。只是他手下那些人……就需要你自己小心应对了。”
说着,他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名单递给贾琮:“这是我昨夜连夜联络各家开国勋贵,统计出来的在辽东边军中任职的旧部名单。你看看。”
贾琮接过名单,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由得暗暗心惊。
名单上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人,从都指挥同知、佥事,到参将、游击、守备,各个级别的军官都有。虽然大多职位不算太高,但分布极广,几乎覆盖了辽东几处总兵府下辖的各个卫所。
更让贾琮惊讶的是,其中居然还有两个都指挥同知——虽然都是分管屯田、练兵等杂务的副职,但也是正二品大员了。
“这……”贾琮抬头看向柳芳,“咱们开国一脉在辽东竟有如此多的人?”
柳芳苦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这些开国勋贵,虽然这些年被元平一脉打压得厉害,但百年的底蕴还在。各家在军中多少都有些旧部、门生,你们贾家两府的人也有不少,只是没人告知于你,到了那里需要你自己做一下甄别了。”
听到这里,贾琮想到了原书中王熙凤一封信就能让长安节度使云光帮着拆散一段姻缘,那不是因为她王熙凤面子大,而是因为云节度使当年受到过先荣国的恩,也需要贾府的一些故旧的帮衬。
贾琮将名单小心收好,郑重道:“柳伯父放心,这份名单我会善加利用,但也会小心谨慎,不会给各位长辈惹麻烦。”
两人又商量了另一件事——调牛继宗回京。
“牛伯父在北疆这一年多,干得不错。”贾琮道,“他接纳归附的北狄残部,组建了新军,还打退了剩下那部分北狄的几次袭扰。如今北疆局势已稳,也该让他回来了。”
柳芳沉吟道:“你的意思是……让他回来任一营主将?”
“不止。”贾琮眼中闪过锐光,“牛继宗在北疆的功劳,足够他升任都督同知。我想趁此机会,作为我去辽东的交换,托举牛伯父进五军都督府。如今都督府里,郭都督虽然站在陛下这边,新任的杨振业都督也已经上任了,但下面的都督同知、佥事大多还是元平一脉的人。牛伯父进去,能帮郭都督和杨都督分担不少压力。”
柳芳眼睛一亮:“好主意!老牛是伯爵,又是凭军功升迁,再加上咱们开国一脉有你去戍边,元平一脉找不到理由反对。”
他越说越兴奋:“这样一来,你在辽东掌兵,老牛在都督府掌权,一内一外,互相呼应。等你在辽东立下大功回来,咱们开国一脉在军中的话语权,就能大大增强了!”
从理国公府出来时,已是未时初。
他谢绝了柳芳的留饭,在路边的小摊上匆匆吃了一点,便翻身上马,往皇宫方向行去。
贾琮摸了摸怀中那方温润的玉佩——这是楚菀卿给他的,凭此玉佩可递消息入宫。自上次一别,已有月余未见。这次要去辽东,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总要好好告个别。
到了宫门前,贾琮下马,正要取出玉佩递给守门侍卫,却见宫门内匆匆走出一个小太监,正是常在景平帝身边伺候的小顺子。
小顺子一眼看见贾琮,眼睛一亮,笑着迎上来:“哎哟,伯爷!可巧了,陛下正让咱家去宣您觐见呢,没想到在这儿就遇上了。您这是……”
他目光落在贾琮手中的玉佩上,微微一怔,随即笑容更盛:“伯爷这是要递信儿?”
贾琮有些尴尬,但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道:“正是。既然陛下召见,那这信……”
“交给咱家吧。”小顺子很机灵地接过玉佩和信,“咱家回头就给您递到公主那儿。伯爷,您快随咱家进去吧,陛下等着呢。”
贾琮心中暗叹,这巧得也太不是时候了。但皇命难违,只得跟着小顺子往宫里走。
不多时到了西暖阁外,夏守忠正好从里面出来,看见贾琮这么快就到了,明显一愣:“伯爷?您这是……”
小顺子忙上前解释:“老祖宗,巧了,咱家刚出宫门就碰上伯爷,说是正要递信儿呢。陛下不是召见么,就赶紧带过来了。”
夏守忠是何等人物,一听“递信儿”三字,再联系贾琮和安怡公主的关系,心里顿时明镜似的。他深深看了贾琮一眼,却没多问,只道:“伯爷稍候,咱家进去禀报。”
片刻后,夏守忠出来:“伯爷,陛下宣您进去。”
贾琮整了整衣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进了西暖阁。
景平帝正坐在书案后看折子,见贾琮进来,放下朱笔,抬眼看来。
“臣贾琮,叩见陛下。”贾琮跪下行礼。
“平身。”景平帝的声音温和,“赐座。”
夏守忠搬来绣墩,贾琮谢恩后坐下,心中却有些忐忑——他注意到景平帝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好奇,又像是……“敌视”?
果然,景平帝开口了:“朕记得刚派人去宣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宁国公府离皇宫可不近。”
贾琮心里一囧。这问题不好答啊,总不能说实话是来约你女儿的吧?可不如实回答,这欺君之罪也不是什么好承担的。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
景平帝见状,反而更好奇了。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炯炯:“怎么,还不能说?莫非有什么隐情?”
贾琮一咬牙,罢了,实话实说吧。他站起身,重新跪下:“回陛下,臣……臣是来递信给安怡公主的。臣即将赴任辽东,不知何时能归,想……想与公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