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杖广场四周那些高耸的商会建筑屋顶上,ISt队员们在其他odA的掩护之下已经就位。
从外部看,那些屋顶与往日并无不同,瓦片间积着昨夜未化的残雪,几根排水管沿着墙壁延伸而下,淹没在建筑阴影里。
只不过那些排水管自设计之初,就已经有了别的用途——为档案馆的地下通风。
多亏了塞西莉亚回忆的情报,在过去的一周里,ISt“工匠”的军士们利用夜间掩护,数次潜入这些建筑的屋顶区域,精确定位和测量了这些通风管道的走向、长度和通入气体的阻力参数。
管道的设计者早就考虑到了人为投毒的可能性,因此经过地下通道的路径有若干转折,在这个时代里任何人造的毒物都会在这段路径中被稀释殆尽。
但他们怎么从未想到,来自异星的技术可以轻松破解那些他们预想好的防御,送入他们最意想不到的东西。
这次,ISt所调用的气体与当年莫斯科剧院事件中使用的芬太尼衍生物同源,但经过了更深度的改良和精确的剂量计算。
ISt的军士根据对本地人体质的观察评估,结合地下空间的总体积和通风系统的气体扩散速度,反复推演过数版方案。
而且,这型气体的质量大于空气,这意味着它会优先填满低处空间,他们可以将影响范围精确控制在“地下”这个层面——既达成战术目标,又最大限度降低对地面无辜者的波及。
每一次实战都是理论与现实的博弈,但至少在今天,奥尼尔相信他们会赢。
操作员们脚下的电动风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它们导入管道的气体无色无味,沿着管道不断向下延伸,在管壁的转折和分支中扩散开来,悄然渗入档案馆的地下空间。
分钟级的等待中,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缄默档案库里,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管理员正站在一张高脚桌旁,低头登记着什么。
可渐渐地,他的手指松开了羽毛笔,那支笔在纸面上滚动了一下,落在桌面上。
他向前踉跄了一步,试图扶住桌沿,但手指只擦过了桌角,便整个人软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他身后,另一位同样穿着管理员制服的中年男人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像是一个在漫长工作后终于得到休息的人。
...
奥尼尔盯着眼前由地下预置摄像头传回的一幅幅画面,看着一个又一个身影瘫软倒地,随后抓起了话筒按下ptt:“气体起效了,地面上的人,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几秒后,另一个声音接入频道:“这里是工匠4-2,地面层一切正常。大堂里的工作人员和访客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他们不知道地下发生了什么事。”
“正门外的情况呢?”奥尼尔问。
“权杖广场上的人流太少了,几乎没有人靠近档案馆一切正常。”
“很好。”奥尼尔说,“维持当前的态势,及时报告,通话结束。”
“收到,通话结束。”
奥尼尔稍作停顿,又再一次按下ptt,这一次指向一心:“珀尔修斯3-1,地上、地下的人员都已控制。你可以动身了。”
“收到,我开始行动了。”洗手间的木门内侧,一心握着步枪握把的手紧了紧。
“塞西莉亚。”一心开口。
塞西莉亚的视线聚焦在一心的面具镜片上。
“把手按在我背上。”一心继续说,“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除非我让你停下,手都不要离开。”
一心说完就转回头,右手半抬步枪,左手已然贴在了门板上。
“好…”塞西莉亚低声回答,几秒后,一心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后背中央,位置正对肩胛骨之间。
一心立刻推开了洗手间的木门。
走廊空荡荡的,灵髓灯的光芒均匀地铺洒在地毯上,一切似乎都与几分钟前他们穿行时并无二致,但走廊中段的地面上,伏着一个身影。
一位穿着水蓝色制服的年轻女性,侧卧在地面上,一只手还搭在另一只手臂的手肘上,像是在某个极短的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塞西莉亚的脚步停了一拍,按在一心背上的手也微微收紧了一下。
但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后退。
一心没有停下脚步,保持着一种半抬着枪口的姿态,平稳地向前走去,穿过无痕记录区的走廊,穿过那道拱门,回到了地下环形大厅。
那位原本站在大厅中央等待的新经理此刻正侧躺在地面上,一只手伸向前方,像是试图抓住什么东西。
整个大厅像是被定格在一个普通的工作瞬间,所有人都在做着他们正在做的事,只是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一心越过倒在地上的新经理,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想起了什么,随后倒退,用靴尖轻轻踢了踢经理的侧腹——没有反应。
他又加了一点力,对方的身体只是随着力道微微晃动了一下,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于是一心蹲下身,伸手撩开新经理那件制服外套的下摆,露出微微鼓起内袋。
他的手指探入,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环状物。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枚紫水晶印章戒指,戒面上雕刻着档案馆的纹章徽记。
一心记得,第一次来到这个地下空间的时候,那位阿玛莱特经理,就是用一枚同款模样的戒指打开了缄默档案库的橡木大门。
他迅速将戒指收进胸前的小袋里,站起身,而塞西莉亚的手也再一次贴上他的后背。
“哦,你居然还在吗?”一心侧头问。
“不然我还能去哪。”塞西莉亚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
“不赖。”一心回应着,重新迈开了脚步,显然还没注意到刚刚塞西莉亚的神情。
他穿过大厅,向着右侧那条通向缄默档案库的拱门走去。
拱门之后,就是那条贯穿整个档案库区域的主通道。
哒哒,哒哒,哒哒...
一步又一步。
一心脚下的触感再一次从大厅的磨光石材变成了用来消音的暗色长地毯。
主通道笔直地向前延伸,纵深极长,目光所及之处,两侧墙壁上分布着一扇又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每一扇门上都嵌着铜质的编号牌,旁边贴着标注所属领域的铭牌——商贸、矿脉、军事、外交、历史、法务...
每一扇门的样式几乎一致,只在铭牌上的蚀刻文字有所区别。
门与门之间的间隔极为规整,像是被某种强迫症般的设计准则严格约束过。
这条通道本身没有任何岔路,没有任何可以让人躲避的凹处,只有一条修长、笔直、照明均匀的走廊,将所有人引向同一个方向——正前方。
这条通道本就是档案馆的权力宣言。
它不给人隐藏的可能,不提供迂回的余地。任何踏入这里的人,都是经过筛选的,都是在掌控之中的。
只不过,这些理念早就被这个绿眼睛的男人破除过无数遍了。
一心继续向前走,通道两侧,灯光与阴影交替而过,像一层层被剥开的帷幕。
终于,在主通道的尽头,这条笔直长廊的终点,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橡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