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缓缓的,挺直了身躯。
原本清癯的脸上,没有了痛苦之色,没有了恐惧之色,变的有些面无表情。
一股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阴冷气息,从他的身体内部,缓缓升起。
他慢慢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辽兵的马鞭。
这根马鞭的主人,已经不可考。
因为,他现在正躺在地上,气息全无。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自然,也不会介意,秦桧拿了他的马鞭子。
这根马鞭子,制作的非常精巧。
牛皮编成的鞭梢上,还沾着半干的血渍。
秦桧掂了掂分量,觉得很是趁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赵佶身上。
此时的昏德公赵佶,依旧趴在地上,脑袋埋在土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
他身上的锦衣被扯得稀烂,裤裆一片深色水渍,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昏德公。”
秦桧的声音清冷,让在场所有人打了个哆嗦。
赵佶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泥灰,两行浊泪淌过沟壑纵横的皱纹,一双眼睛里全是讨好和恳求。
“秦...秦大人...得救了...咱们得救了啊...”
“刚才那个...刚才那个人...他杀散了辽兵,救了咱们的性命...一定是...一定是陛下洪福齐天,才会降下此等神人...”
“啪!”
不等赵佶的话说完,秦桧手中的马鞭,劈头盖脸抽了下来。
鞭梢狠狠地抽在赵佶的后背上,绽开一道血红的鞭痕,碎布飞溅。
“啊!”
赵佶惨叫一声,整个人伏倒在地,双手抱头,疼得满地打滚,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他从小便是天潢贵胄,锦衣玉食,莫说被鞭笞了,就连巴掌都没挨过啊!
若是以往,有人敢如此对他,他一定会灭了那人九族。
可现在...他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君,使团名义上的副使者...他又有什么胆量,招惹秦桧?
看着倒地痛苦哀嚎的赵佶,秦桧的动作没有停。
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一鞭接一鞭,如狂风暴雨,抽得又急又狠,每一下都带着破风声。
赵佶在地上翻滚哀嚎,却连开口求饶都不敢。
“秦桧,你疯了?”
三皇子赵楷最先站了起来,脸色铁青,“他是你的...”
话没说完,秦桧回过头,狠狠一鞭就抽了过去。
鞭梢划过赵楷的脸颊,留下一道渗血的口子。
赵楷捂着脸,愣在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秦桧这家伙如此疯狂,连他都敢打!
“他是什么?”秦桧停下手,转身直视赵楷,眼神冰冷,“他是大宋的皇帝?大宋亡了!他是你们的父皇?刚才辽人要拖你妹妹去暖床,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干什么?”
赵楷张了张嘴,低下了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桧环视一圈,所有赵宋皇族,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他冷笑一声,继续抽赵佶。
“跪下来给辽人磕头!丢的是你的脸吗?那是我大齐的脸!”
“啪!”
“主动献出女儿讨好辽人,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还是不是个父亲?”
“啪!”
“在辽国溃兵面前摇尾乞怜,自称小人,你还算是个汉人吗?”
“啪!啪!啪!”
赵佶将身体缩成一团,浑身颤抖,嘴里含混不清地重复着一句话:“别打了...别打了...”
秦桧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青筋暴跳,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很显然,他打累了。
但他觉得,这还不够。
“来人!”
秦桧叱喝一声,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秦桧将马鞭扔给其中一人,朗声下令:“所有赵宋皇族,双手绑住,系在战马后面。从现在起,走路。”
“秦桧!你不能这样对我们!”七皇子赵栩忍不住叫了出来,“我们好歹也是...”
“也是什么?”秦桧打断他,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你们...是罪人。陛下让你们出使辽国,是给你们赎罪的机会!你们做了什么?跪地求饶,出卖国体,丢尽汉人的脸!”
他走到赵栩面前,双眼瞪着赵栩:“别忘了,你们现在的身份,是昏德公一族,是罪人,不再是皇族。”
赵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低下了头。
从此,再没有人再敢吭声。
护卫们七手八脚地将赵宋皇族一个接一个绑上长绳,系在两匹战马的屁股后边。
赵佶被拖着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回头看了秦桧一眼,那眼神里,有恐惧,有屈辱,还有若有若无的恨意。
但更多的,是认命。
秦桧翻身上马,居高临下俯视着这群龙子龙孙。
他狠狠的吸了吸周遭满是血腥味的空气,感受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这种随意掌控他人命运的感觉,简直就是人世间最顶级的享受。
秦桧一夹马腹,战马迈步向前。
长绳绷直,赵佶等人被拽得踉跄小跑,稍慢一步便会被拖倒在地上摩擦。
没人敢喊疼,更没人敢抱怨。
秦桧也不管他们怎么想,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办好陛下交代的差事,然后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最高。
爬到,让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度!
他是个文官,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高宠那样的万人敌。
但是,他可以利用手中的权力,让高宠那样的万人敌,为他所用、供他驱使。
权力的欲望一旦生根,便再也拔不掉了。
秦桧摸了摸断掉的鼻梁,只觉得,疼痛可以让他更加清醒。
他心中那份对武松的恨意,并未消散。
但他学聪明了。
恨,不能写在脸上。
恨,要埋在骨头里。
总有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知道,秦桧这个人,不能惹!
包括,龙椅上的武松!
队伍的最后方,有一双眼睛,始终没有看秦桧。
正是死里逃生的茂德帝姬赵福金。
赵福金微微侧过头,远远望向高宠离去的方向。
那个男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但他刚才的英姿,却像烙铁一样,死死印在了她的脑子里。
一杆长枪,横扫百人。
那睥睨天下的霸气,那摧枯拉朽的武艺,还有他面对妻子时,那种铁汉柔情的温柔...
赵福金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下定了决心。
她,要找到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