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车缓缓驶入皇宫,红墙琉璃瓦,庄严肃穆,却也透着几分冰冷压抑。
赵锦被引至御书房,只见一个身着龙袍的小男孩正坐在书桌前,皱着眉头翻看奏折,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便是当今小皇帝。
皇帝下首坐着的赫然便是苏昭屹,赵锦压抑着眼底的怒火,略微俯身,还未等行礼,便被叫起。
小皇帝抬眼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你便是伯父举荐来教我的先生?”
先生?什么先生?先生什么?
许是赵锦眼中的疑惑太过实质化,小皇帝转头看向下首那个大马金刀坐着的祸头子:“怎么,堂伯伯既然未曾先与先生知会吗?”
赵锦怒极而笑:“陛下,实不相瞒,这件事我比您知道的还要晚呢。”
苏昭屹嘻嘻一笑:“没办法呀,大侄子,我要下江南去寻你婶婶。
可您与太后非说,这京里的事不能撂下,不能中断您的学业,您的安危亦不能无人看顾。
所以我便找来赵锦啊,她心思细,本事也硬,亦是我万分信重之人,有她替我看顾你,我才放心。”
他说着,还冲赵锦挤了挤眼,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赵锦牙根痒痒。
她怎么也没想到,昨日眼前这竖子刚掏空她口袋,今日竟反手将她推到了御前,成了这位小皇帝的先生。
小皇帝歪了歪头,乌溜溜的眸子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倒也没深究。
只是看向赵锦,语气带着几分孩童的雀跃:“那先生会些什么?与堂伯伯相比,谁更胜一筹?”
赵锦压下心头的火气,福了福身,声音清冷:“陛下乃九五之尊,经史子集自有文先生教您。
某所学不过是些杂论,陛下若是想知道,某定当知无不言。”
她这话既是说给小皇帝听,也是说给苏昭屹听的,既然他都不担心,那可就别怪她瞎瘠薄乱交了,要是把人给带歪了,也别想着能有售后服务。
苏昭屹却仿佛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反倒敲了敲桌子,笑道:“锦丫头这话就不对了。
读书本就该活泛些,大侄子是天子,眼界自然要广,你那游离于书本之外的知识,正是陛下所需要的。”
这话倒是说到了小皇帝心坎里,他连连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锦:“以后便要劳烦先生辛劳了。”
一唱一和的,倒是把赵锦给噎住了:“好,我定会好好教。”
待得出了宫门,上了马车的瞬间,赵锦看着一脸嘚瑟的某人,怒从胆边生,双手好似有自己想法般,出现在了对方的脖颈上。
“苏昭屹,你是真狗啊,自己想出门去追老婆,就把我给称斤论两的卖了?!”
苏昭屹见状,半点都没反抗的任由她掐着:“我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
若是不能实现,还不如现在就死了,总好过在这世间悲悲惨惨凄凄切切的活着,你要是不同意,就直接掐死我吧。”
边说,还边将脖子伸长了,往她手边上送。
赵锦也不能真杀了他啊,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反倒还把她这个受害者给架住了,你就说说,这事离不离谱吧。
“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些恋爱脑了,就你这样的,还好意思说自己妹妹呢,我看,她九成九都是你带坏的。”
“唉,少说这些不吉利的,你都说了有地府了,回头我下去见着我爹娘,可没好果子吃,别想害我。”
“哼,就算我害了你,你的报应还得再等个几十年,不像我,年纪轻轻,就有了报应。”
“哎呀呀,别恼了,我这不是信任你,才委以重任么,放心,当先生什么的,很不必放在心上。
你最多也就是叫他武艺骑射,那些为君之道,太后和大臣们也不会放心我来插手。
最最要紧的,就是在我离京的这段日子里,保证他的安全,这种事,舍你其谁?”
“行吧,不过这种与皇家掺和在一起的事,这是最后一次了。”
“当然,等我接回了阿水水,这些事情自有我来操心,你们两个,只需潇洒度日即可,我给你们当靠山,在整个京都横着走都行。”
眼见她同意,苏昭屹趁热打铁:“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京里的事,还有大侄子,就都拜托你了。
还有,这是京都兵马的调动令牌,有了它,整个京都十二卫都要听你的诏令。”
“小皇帝对你很重要?留下这么多护身符给他。”
“这么说吧,如果他死了,哪怕我不愿,我的部下也会来一场黄袍加身,我就只能自己上位了。
可我上辈子已经足够操心了,这辈子只想过点悠闲的日子。”
真以为动脑子玩心眼不累吗?可他有什么办法?如果他不上,以他队友们的脑子,早被人卖八百次了。
做为被操心的一员,赵锦适时的闭上了小嘴巴。
以前还有其他人与她一起来个‘法不责众’,现在这里可就她一个了,绝对不能吸引火力。
五日后,巳时过半,小皇帝在上首学着批复折子,赵锦斜靠在下首闭目养神,偶尔解答一下小皇帝的疑问。
别问为什么是她来解答,问就是苏昭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就连太傅都只敢在教学之余,暗搓搓的给小皇帝进言。
小皇帝苏知宥看着下首昏昏欲睡的先生,垂眸思考了一瞬,堂伯伯找人是不是用自己当的模板,连睡觉的姿势都是一样的呢。
“陛下有什么疑惑?”
“无事,只是先生,这个地方朕不太懂。”
赵锦伸长脖子瞟了两眼:“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想要看明白税赋的奥秘,陛下当先了解当地的作物、收成、税率、折损等等。”
“太傅只教过朕经史子集,未曾教学过其他。”
“陛下是从开始批阅这些奏折的?”
“今岁春初,堂伯伯说朕进学日久,该学着处理朝政了。”
赵锦:...这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当儿子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