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公安局值班室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照得人眼皮发沉。
安欣泡了碗方便面,刚掰开一次性叉子,一个民警敲了敲门,喊了一嗓子。
“安欣,有人找!”
“哦。”
他应了一声,出来一看,愣住了。
高启强和唐小龙、唐小虎三人站在走廊里。
唐小虎鼻青脸肿的,嘴角还结着干涸的血痂,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
安欣眉头一拧,几天前高启强来找他,说唐小虎失踪了,当时他还奇怪为什么不报警,现在人居然找着了?
“老高,这什么情况,唐小虎怎么了?”
“安警官,我们是来找你报警的。”高启强面带苦笑的说。
“报警?报什么警?”安欣奇怪的看着他。
高启强转身看向唐小龙。
唐小龙看了一眼高启强,然后开口道:“安警官,我弟弟被人绑架了,我们刚把他救出来。”
安欣赶紧把三人让进值班室,转头朝隔壁喊了一嗓子:“李响!过来做笔录!”
李响拿着一个本子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拧开钢笔帽准备记录。
安欣让三人坐下,自己坐到他们对面,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扫,然后看向唐小虎。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唐小虎你先说。”
唐小虎用手捂着青肿的脸,疼得吸了几口气,然后龇牙咧嘴的说:“那天我刚走到菜市场门口,突然一辆面包车停在我跟前,下来俩人就把我套住拽车上了……”
“知道是谁绑的你吗?”安欣问。
唐小虎眼神飘了飘,嘴唇嚅动了两下:“不知道,我……没看清脸。”
安欣又问:“那些人为什么要绑你?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绑我。”
唐小虎瞅了瞅唐小龙,又看看高启强,支支吾吾地说:“我也没得罪人,可能是他们认错人了吧……”
李响的笔尖顿在纸上,抬头看了唐小虎一眼,然后扭头跟安欣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小子没说实话啊!
被绑了三天,绑他的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为什么绑他也不知道,骗鬼呢?
高启强看了一眼唐小虎,知道这货是怕牵扯到徐雷的身上说不清,才吞吞吐吐装迷糊呢。
草,这兄弟俩没一个靠谱的,还是得自己来啊。
“安警官,还是我来说吧。”
安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唐小虎,微微一笑:“行,谁说都行,但有一条,必须说实话,不能有任何隐瞒。”
高启强搓了把脸,便从唐小龙兄弟接了白江波的悬赏,到拉他入伙去找徐雷讨债,又到徐雷意外触电身亡,再到徐江绑架唐小虎,最后到救出唐小虎,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
安欣越听,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等等。”他抬手打断高启强,揉了揉太阳穴,“我捋一下啊。”
“你说,白江波出钱找人去教训徐雷,唐小龙唐小虎把这活儿转包给了你,你们三个去找徐雷,结果徐雷自己把自己给电死了?”
“我发誓,这就是个意外!”高启强举起三根手指头,“我当时站在岸边,距离他少说五米远,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呢?你们当时在哪?”安欣转头看向唐家兄弟。
“我们在车上,强哥没让我们过去,说他自己去就行,我们不知道徐雷是怎么死的。”唐小龙赶紧说道。
安欣又看向高启强:“是这样吗?”
“是。”
高启强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我当时是想跟徐雷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说服他,让他把欠的钱还了,又怕唐小龙他们说我没种,不敢动手。”
“所以,我才没让他们过去……安警官,我真的没有杀徐雷,那真得就是个意外,你一定要相信我啊。”高启强激动地说。
安欣想了一下,他们说的跟法医的鉴定结果,基本吻合,应该没有说谎。
“然后你们知道了徐雷是徐江的儿子,而徐江认为是你们杀了他儿子,所以才绑了唐小虎,还逼唐小龙杀你,对吧?”
“对!”高启强三人异口同声道。
安欣往椅背上一靠,想了想,突然问:“徐江怎么知道是你们找的徐雷?”
“我听说徐江找到了白江波,问出了是我和小虎接的活后,就把白老板给杀了。”唐小龙小声说道。
安欣连忙问道:“你确定是徐江杀的白江波?有证据吗?”
“我不确定。”唐小龙摇摇头,“我只是在打牌的时候听人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安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然后重新坐直身子,看向唐小虎。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我……”唐小虎缩着脖子,小声嘟囔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把我当成杀人犯抓起来嘛。”
“现在能说实话了吧。”
唐小虎尴尬地点点头。
“那就详细说说,他们得长相、口音、高矮胖瘦……总之尽可能的详细,把你看到的听到的,都说出来。”
唐小虎便把自己被绑走后的所见所闻,以及沉浸式的酷刑体验,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李响的笔在纸上沙沙地划着,安欣的脸色越来越沉。
“等等,你说徐江亲口说要把你的器官一个个都摘了?”安欣盯着唐小虎问。
“对,就是他说的。”唐小虎点点头,又后怕地打了个冷颤,“他还拿着钳子要拔我的牙呢。”
安欣心里一阵激动。
他盯徐江很久了,一直没有徐江贩卖人体器官的证据。
现在有了唐小虎的证词,再找到徐江摘除器官的窝点,那就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了。
但安欣同时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麻子脸……”安欣眉头微皱地问,“你确定?”
“那家伙脸上的麻子,多得跟他妈烧饼上的芝麻似的,想记不住都难。”唐小虎点头如捣蒜。
“没错,当时是我绑的他,看得很清楚,就是一脸麻子。”唐小龙插了句。
安欣的心一沉。
麻子,那是他安插在疯驴子身边的线人。
没想到,疯驴子竟然让麻子看守唐小虎,难怪这几天联系不上他。
疯驴子是徐江的铁杆心腹,这个人生性多疑,心狠手辣。
如果他发现唐小虎被人救走了的话,不管是不是意外,他都会杀了麻子以绝后患的。
说到救人,安欣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是怎么找到唐小虎的?”
“是李星河帮忙找到的。”唐小龙说。
“李星河?”安欣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他是谁?”
“我发小,他的小时候父母死后,被人收养去了香港,最近才回来。”高启强解释道。
“李星河又是怎么找到唐小虎的?”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后,他分析唐小虎应该藏的不远,就以废弃工厂为中心,开车带我们在那一片转,最后真得找到了唐小虎。”
“然后,他又把我们送到这,让我们报警。”
高启强没有说实话,感觉李星河深不可测,尽量少说他的事情,应该不会错的。
唐小龙没听出什么不对来,所以没吭声。
“香港回来的?他人在哪?为什么没跟着一起来?”安欣问。
“他怕惹麻烦,就在车上和我弟弟一起等我们。”
安欣皱了下眉头,感觉这个叫李星河的不是一般人,但也没有再追问。
“行了,你们先在这待会儿。”安欣站起来,跟李响使了个眼色,然后出了值班室。
李响把本子一合,跟着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怎么了?”他看着安欣问道。
“麻子有危险。”
李响一愣:“哪个麻子?”
“我安排跟着疯驴子的那个线人。”
安欣压着嗓子,语速极快的说:“唐小虎说的特征跟他一模一样,如果真是他,疯驴子那边一收到消息,麻子就完了。”
“不至于吧,唐小虎是被高启强他们救走的,又不是他放走的……”
安欣的脸色一沉,打断他:“不行,我得马上去趟那个仓库,万一真是麻子,那他可就危险了。”
说完,他转身进屋,跟高启强一摆手。
“老高,你们带路去城郊仓库。另外……”他顿了一下,“把李星河叫上,咱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