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要是被发现了,被官兵,或者被刘瑾的暗探摸过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
风三娘只觉得肩膀上。
仿佛瞬间压下了千斤重担。
沉甸甸的。
压得她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不是让她去冲锋陷阵。
而是把后背。
把最脆弱、最要害的部分。
完完全全,交给她来守护。
这种信任。
比让她去杀一百个敌人,冲一千次锋,都要重。
重得多。
她下意识地。
看了看坐在椅子上,虽然看似镇定,但脸色依旧残留着苍白,手指无意识护着小腹的陈月蓉。
又看了看陈月蓉那比自己明显大一圈的肚子。
那里面的小生命,是赵沐宸的血脉。
也是……自己未来孩子的兄弟或姐妹。
一股滚烫的热流。
混杂着江湖儿女的义气,即将为人母的柔情,以及被如此重任激发的豪情。
猛地冲上风三娘的心头。
她一咬牙。
那股子黑风寨大当家的泼辣与悍勇,又彻底回来了。
眼睛瞪得溜圆。
“行!”
她重重吐出这个字。
“包在老娘身上!”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铁柱他们还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
她指着地面,一字一顿。
“谁也别想踏进这庙门半步!”
“更别想动妹子和孩子一根汗毛!”
陈月蓉闻言。
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泛起了明显的涟漪。
她扶着桌子。
有些艰难地站起身。
不是因为累,而是出于一种郑重的姿态。
然后。
对着风三娘。
盈盈一福。
动作标准,优雅,是标准的宫礼。
“姐姐高义。”
“月蓉……感激不尽。”
“这里,和孩子,就托付给姐姐了。”
这一声谢。
这一拜。
是真心的。
没有任何矫饰,没有任何算计。
也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看不见的、因出身和经历不同而产生的隔阂与试探。
风三娘连忙上前,一把扶住陈月蓉。
“妹子你快坐着!”
“俺是个粗人,受不起这个!”
“你放心养着,外面有俺!”
她的声音有些发哽。
眼圈甚至有点红。
安排好了一切。
细节又反复推敲了几遍。
赵沐宸走到那扇破败的窗边。
伸手。
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立刻。
更猛烈的、带着湿寒水汽的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的鬓发。
外面的风更大了。
呜咽着,席卷过荒野,摇动着远处模糊的树影。
不知何时。
浓重如墨的乌云,已经完全遮蔽了天空。
月亮。
星星。
全部消失不见。
整个大都城。
以及城外的这片荒野。
陷入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但这无边的黑暗之下。
早已是暗流汹涌。
杀机四伏。
赵沐宸的嘴角。
缓缓勾起一抹邪魅的、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意。
“今晚。”
他低声说道,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清。
“咱们就给这大元朝的皇帝。”
“给那老太监刘瑾。”
“给所有等着看戏的人。”
“唱一出好戏。”
“让他们知道知道。”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劈开黑暗,看到了那座巍峨而森冷的皇宫。
“什么叫请神容易……”
“送神难!”
他回过头。
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女人。
火光跳跃。
映着陈月蓉苍白却坚定的脸,雍容华贵,智计百出,是他灵魂的知己与羁绊。
映着风三娘泼辣而忠义的脸,豪爽果敢,是他江湖岁月的见证与依靠。
还有她们腹中。
那两个尚未出世,却已牵动他所有心神的小家伙。
这都是他的软肋。
是他行走在这冰冷世间,最温暖的牵挂,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但此刻。
她们的眼神。
她们并肩而立的身影。
却仿佛化作了最坚实的铠甲。
让他无所畏惧。
让他敢于向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皇权铁壁,发起最决绝的冲击。
“等我回来。”
他吐出四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
没有依依惜别。
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说完。
赵沐宸身形一闪。
如同一只真正融入了夜色的大鸟。
悄无声息地。
从那条窗缝中掠出。
瞬间。
便没入了那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之中。
再无踪影。
只留下屋内的三个女人。
陈月蓉,风三娘,还有握紧短剑、目光如电的海棠。
她们互相对视一眼。
眼神同样坚定。
同样无畏。
守望着那道已然消失、却仿佛仍在眼前的、顶天立地的背影。
等待着。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等待着。
那必将震动整个大都城的雷霆与烈焰。
破庙外。
风声如吼。
似万马奔腾。
又似无数冤魂在旷野中哭嚎。
为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奏响了序曲。
夜色如墨。
浓得化不开的墨。
仿佛一块巨大的黑绒布,将整个大都城严严实实地罩在了下面。
没有星。
也没有月。
只有无边无际的、沉甸甸的黑暗。
大都城的街道,静静地躺着。
就像一条死掉的长蛇。
冰冷。
僵硬。
盘在那儿一动不动。
连一丝生气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梆子声,空洞地响着,更添了几分死寂。
风是有的。
但也是懒洋洋的,有气无力地拂过屋脊,带不起半点动静。
赵沐宸动了。
他的身形,在屋脊上微微一晃。
便如一道淡淡的青烟。
又像是一抹被风吹散的影子。
脚尖,轻轻点在冰凉滑腻的瓦片上。
那瓦片是青灰色的,蒙着一层夜露,湿漉漉的。
这一点,力道用得极巧。
妙到毫巅。
既未踩碎一片瓦,也未发出一点声。
人,已经窜出去了。
不是跑。
不是跳。
是窜。
像一支离弦的箭,又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
三丈远的距离,眨眼便至。
青翼蝠功。
这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今夜在这死寂的城池上空,展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他的身法很怪。
双臂微微张开,袍袖在夜风中鼓荡。
整个人看起来,真的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滑翔。
悄无声息地滑翔。
夜行衣紧贴着身躯,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
每一次起伏,都符合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与风声融为一体。
与夜色融为一体。
没带起一丝风声。
真的没有。
连最敏锐的耳朵,也休想从这片沉静里,捕捉到半点异响。
他就这样,在连绵起伏的屋瓦之上,起落落落。
像一道鬼魅。
掠过一片又一片的屋顶。
街面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火把。
无数的火把。
熊熊燃烧着,吐出赤红而狰狞的火舌。
将黑黢黢的街道,照得一片通明。
连地上的每一块石板,都看得清清楚楚。
火光摇曳着,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晃动,如同群魔乱舞。
元兵。
全是元兵。
披着皮甲,挎着弯刀,眼神凶悍而警惕。
五人一队,十人一组。
踏着沉重而杂乱的步伐,来回巡弋。
铁靴敲击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响声,在这静夜里传出老远。
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一条躁动不安的、愤怒的长龙。
从街的这头,蜿蜒到街的那头。
火光冲天而起,把大都城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仿佛天空都在燃烧。
“搜!”
“仔细搜!”
“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粗野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夹杂着刀鞘碰撞的闷响,和推门破户的碎裂声。
整个大都城,鸡飞狗跳。
一片肃杀。
在一条小巷的拐角,两名举着火把的元兵稍稍停下了脚步。
火光映着他们年轻而疲惫的脸。
一个脸上有疤的兵卒凑近同伴,压低了嗓子。
“听说了吗?”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博尔忽大人死了。”
“死得透透的。”
“在府里,被人摘了脑袋。”
“就那么,没了。”
他的同伴猛地一抖,手里的火把也跟着晃了晃。
赶紧四下张望,见没人注意,才把脑袋凑得更近。
“嘘!”
“小声点!”
“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比先前那个更轻,更颤。
“皇上发了疯。”
“是真的发了疯。”
“摔了玉玺,砍了好几个太监。”
“下了死命令,全城搜捕。”
“抓不到凶手,咱们这些巡夜的,统统都要掉脑袋。”
那疤脸兵卒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你说,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博尔忽大人府上,守卫比皇宫还严。”
“怎么就……”
“谁知道呢。”
同伴的声音充满了茫然和恐惧。
“肯定是高手。”
“飞来飞去的那种。”
“咱们这点本事,遇上了,就是送死。”
“少说两句吧。”
“仔细巡查,说不定还能捡条命。”
两人不再说话,紧了紧手中的刀,重新融入巡逻的队伍。
只是脚步,似乎更沉重了。
这些低语,顺着夜风,一丝不漏地飘进了屋顶上赵沐宸的耳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是一抹冷笑。
充满了讥诮,和不屑。
搜吧。
尽情地搜吧。
把这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鞑子兵,都赶到街上来。
把这大都城,翻个底朝天。
掘地三尺。
他们也不会想到。
他们永远也想不到。
老子要去哪儿。
老子此刻,就在他们头顶。
看着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赵沐宸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顶,投向城市东北角。
那里,灯火相对稀疏。
有一片安静的宅院区。
居住的大多是些富商,或者不太张扬的官员。
他的目标,就在其中。
身形再次展动。
这一次,更快。
更轻。
仿佛完全失去了重量,只是被风吹着走。
穿过几条喧闹的大街。
越过几处明岗暗哨。
那片安静的宅院区,近了。
最东头,有一处院子。
不大。
但很精致。
墙是青砖垒的,很高,上面爬满了枯黄的藤蔓。
门口,没有悬挂任何牌匾。
光秃秃的。
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
门前也没有石狮子,没有上马石。
安静得过分。
看着,就像是个普通富户的家。
或许比普通富户还要低调些。
但赵沐宸知道。
这平静的表象下,隐藏着什么。
这里住着的,是汝阳王府的第一高手。
一个深藏不露的人。
苦头陀。
也就是明教的光明右使。
范遥。
这个老小子。
赵沐宸心里暗叹。
为了潜伏在汝阳王身边,获取情报,破坏元廷的谋划。
他不惜亲手毁了自己那张曾经迷倒无数江湖侠女的、绝世俊美的容颜。
用药物,用刀疤。
把自己变成一个丑陋不堪、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头陀。
而且。
装聋。
作哑。
一装,就是这么多年。
是个狠人。
对自己都能狠到这种地步的人,对敌人会如何,可想而知。
赵沐宸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
身形一折。
如同夜鸟归巢,轻轻巧巧地落向了那处院子的高墙。
翻墙而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回了自己家一般。
院子里,果然静悄悄的。
与外界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
一股淡淡的、清冷的梅香,飘入鼻端。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十分整洁。
青砖墁地,缝隙里生出细细的苔藓。
东南角,种着几株梅树,枝干虬结,在黑暗中显出苍劲的轮廓。
梅花正开着,小小的,白白的,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闻到那缕幽香。
院子中央,有一棵老槐树。
很高大。
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张张干枯的手掌,想要抓住什么。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
圆形的石桌。
还有几个石凳。
一个身材高大的头陀,正背对着院墙的方向,坐在石凳上。
自斟自饮。
他穿着灰布僧袍,不,更像是头陀的服饰,有些破旧,但洗得很干净。
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背。
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那股子精悍的气息。
月光,不知何时,悄悄从云层缝隙里漏下了一缕。
清清冷冷的月光。
正好洒在他那宽阔的背上。
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银霜。
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萧索。
和深入骨髓的孤寂。
他就那么坐着。
一动不动。
只有抬手、斟酒、饮酒的重复动作。
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一壶酒。
赵沐宸的双脚,即将踏上院中的青砖。
就在此时。
那头陀突然动了。
不是转身。
只是拿着酒杯的右手,看似随意地一扬。
手腕一抖。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只粗陶酒杯,脱手飞出。
化作一点灰影。
速度极快。
力道十足。
直奔赵沐宸的面门。
这不是普通的掷物。
这是极高明的暗器手法。
角度刁钻。
封死了左右闪避的空间。
而且,悄无声息,直到近前才发出那一声短促的锐响。
快!
准!
狠!
三个字,足以概括。
没有几十年的内力修为,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的实战,根本使不出这样随手一击。
赵沐宸人在半空,旧力将尽,新力未生。
看似无处借力,避无可避。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足以洞穿木板的凌厉一击,而是一片轻轻飘落的梅花瓣。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
并拢如剑。
看准那酒杯的来势,轻轻一夹。
动作舒缓,从容不迫。
就像在夹菜,在拈花。
啪。
一声轻响。
那蕴含着强劲力道的酒杯,来势戛然而止。
稳稳地。
停在了他修长有力的两指之间。
杯沿,距离他的指尖,只有分毫。
杯中的酒,琥珀色的液体,因为急速飞旋而微微荡漾着。
但此刻,骤然静止。
竟然,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赵沐宸的手臂,甚至没有晃动一下。
仿佛夹住的,真的只是一个空杯。
他手腕微微一抖。
动作优雅。
将酒杯举到面前。
仰头。
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中。
一股醇厚中带着微酸,继而泛起丝丝甘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还带着西域葡萄特有的芬芳。
“好酒。”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这西域的葡萄酿,窖藏的时间不短了。”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在汝阳王府,能喝到这么地道的西域美酒,范右使,倒是好享受。”
苦头陀那宽厚的背影,剧烈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
石桌上的酒壶被袍袖扫到,晃了晃,险些倒下。
月光,终于完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纵横交错。
全是伤疤。
深深浅浅,凸起凹陷。
像是有无数条蜈蚣,在他的脸上肆意爬行、纠缠。
皮肉扭曲,颜色暗红发紫。
鼻子塌了一半。
嘴唇歪斜。
一边的眼角被一道疤痕扯得向下耷拉着。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狰狞恐怖。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若是寻常人,骤然看到这样一张脸,只怕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但赵沐宸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而是很灿烂的笑。
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欣赏,甚至是一丝暖意。
看着这张脸,就像看着一幅名家笔下的山水画,看着一件珍贵的古玩。
“范右使。”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温和。
“别来无恙啊。”
“范右使”这三个字。
就像三道无形的枷锁。
又像是三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地。
烙在了苦头陀的心口上。
不。
是直接砸进了他的天灵盖!
哐当!
一声脆响。
苦头陀手里一直下意识握着的、那只已经空了的酒壶,掉在了地上。
摔在坚硬的青砖上。
顿时粉身碎骨。
碎片四溅。
几片碎陶,甚至崩到了他的僧袍下摆上。
但他浑然未觉。
那一双原本因为饮酒而略显浑浊、刻意伪装得呆滞的眼睛。
在百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里。
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变得锐利如刀。
锋寒似雪。
死死地。
钉在了赵沐宸的脸上。
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杀气。
冰冷刺骨、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
如同暴风雪前的低气压,猛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那几株梅树,似乎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在汝阳王府。
潜伏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啊。
七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扮作一个又丑又哑的头陀。
忍受着旁人厌恶、恐惧、鄙夷的目光。
喝着最劣质的酒,吃着最简单的饭。
听着蒙古贵族们高声谈论如何屠戮汉人,如何镇压义军。
看着汝阳王运筹帷幄,调兵遣将,一次次剿灭反抗的火种。
他必须把所有的恨,所有的怒,所有的热血,都死死压在心底。
压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不能说话。
不能有任何流露。
甚至连做梦,都要控制自己不说梦话。
除了已故的阳顶天教主。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光明左使杨逍不知道。
白眉鹰王殷天正不知道。
五散人不知道。
五行旗使也不知道!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存活至今,唯一的意义所在。
而现在。
就在这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
在这个他独自饮酒排遣孤寂的小院里。
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
揭开了他藏了二十年的面具。
怎么可能?!
他到底是谁?!
是汝阳王派来试探的?
是朝廷新招揽的绝世高手?
还是……明教内部,出了不可知的变故?
无数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在苦头陀的脑中炸开。
他的全身肌肉,在一瞬间绷紧。
像一张拉满的弓。
每一根肌腱,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气血奔腾。
内力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他不再掩饰。
也无需再掩饰。
只要这个年轻人。
说错半个字。
露出一丝破绽。
今晚。
这幽静的小院,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必须死!
“你是谁?!”
苦头陀开口了。
不再是用腹语模拟的嘶哑怪声。
而是他真正的嗓音。
因为多年不说话,也因为情绪激荡,声音干涩、嘶哑,难听至极。
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用力地相互摩擦。
刺耳。
却充满了决绝的杀意。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赵沐宸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足以让普通人瘫软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