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徐素芬脸色一僵,随即又笑。
“哎呀,你这孩子!自家人帮自家人,这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亲堂弟不来帮你,谁来帮你,对不对?”
没等陆明远接着说话,她就压低声音。
“而且你堂弟要是结不了婚,你大伯夜里睡不着觉啊!”
陆明远只喝茶不说话。
陆建文也急了:“明远,你可是万元户!安排个人算什么?”
他环顾四周,指着摆在桌子上的科技示范户的证书。
“你这证书现在老值钱了,你这段时间参加这会那会的,应该也认识不少人,就算你那不需要人,你找别人帮帮不也行吗?”
这话一出,林秀云眉头皱起。
这两人也太不知进退,太不知道好歹了。
陆明远却依旧平静,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两人。
“大伯,我就是个种地的,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县里的领导似的,这忙我确实帮不上,我这儿也确实不缺人。”
徐素芬脸色一僵,随即又笑。
“哎呀,你这孩子!说话就是实诚,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麻烦亲戚,但你别怕,明浩这孩子能吃苦,跟着你肯定没有问题。”
陆明远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并不多说话。
而且一副很不想深谈的样子。
徐素芬脸色变了,紧接着就拿出这帮人惯用的那套手段来。
“你这是……嫌弃我们穷?”
又开始道德绑架了。
陆明远打心底里觉得腻烦。
“不是嫌弃,是规矩。”
陆明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婶子,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听着让人心里头膈应的慌。”
他看向徐素芬,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明确的说道。
“这事我帮不了,实在是爱莫能助,你们想想其他办法吧,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早早想想怎么给明浩找个活干。”
陆建文猛地站起。
“你!你翅膀硬了就六亲不认?!”
道德绑架、示弱这一套如果不管用,那就得利用自己长辈的身份施压了。
这一套是村里人惯常使用的一套方式。
路明远已经免疫了。
“大伯,”陆明远也站起身,尽管左臂疼痛,背脊却挺得笔直,“没那个必要,到底是谁六亲不认,我在这里用不着明说吧?”
“你俩那会儿天天给我吃腌咸菜,到现在那咸菜的味儿我还记得呢。”
徐素芬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陆明远是在那记恨他们!
于是眼圈一红,开始抹泪:“我们也是为你好啊!怕你太累!你这孩子咋好心当成驴肝肺了呢?”
“婶子,”林秀云终于开口,声音温柔却不容反驳,“明远累不累,我比谁都清楚。”
她轻轻扶住丈夫胳膊,这个时候她一定要站在陆明远那边。
“要是我们俩真忙不过来,肯定是会请人的,但现在没那个必要。”
堂屋陷入沉默。
良久,陆建文颓然坐下,喃喃道:“那……明浩的婚事……”
陆明远上辈子对陆明浩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这个表弟虽然没什么出息,但心思纯正,待人接物,说话办事比他们两口子强多了。
陆明浩全都是被他俩拖累了,不然的话,陆明远肯定是会帮一把的。
“你俩还是另外找人吧,我这儿确实是没有合适的位置。”
说着,陆明远就咳嗽了一声,装作有些虚弱,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大伯婶子,你们俩就赶紧回去吧,我这身体不好,也招待不了人,说一会儿话就累得要命。”
“等过两天我身体好了,你们再来吧。”
徐素芬还想说什么,却被陆建文拉住。
果然不出陆明远所料,两人临走的时候,没拿那包点心,倒是把那只大公鸡给拿走了。
陆明远脸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这俩小心眼儿的老东西……”
将时间稍微倒退一些。
天刚蒙蒙亮。
一大早。
林大川套上那辆旧板车,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又盖了两床棉被。
他蹲在陆家院门口,朝屋里喊。
“老陆!走!再磨蹭,太阳都要落山了!”
头天晚上,林大川冒着雪跑来商议,说是第二天不管有雪没雪,一定得去城里看看陆明远伤的怎么样了。
不只是陆建国这对亲爸亲妈心疼自己的孩子,林大川也心疼自己这二女婿。
陆建国早就收拾妥当了。
听见声音,赶紧拄着拐杖,慢吞吞走出来。
他左腿瘸得厉害,每走一步,拐杖就在雪地里陷出一个深坑。
王桂芝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包袱,眼圈通红。
“建国,要不……咱雇个驴车?”
“雇什么驴车!”林大川说道:“全村一共没有几头驴,再说了,咱驾着驴车去,但那驴没地放啊,万一要是丢了,那可就麻烦了。”
他不由分说,把陆建国扶上板车,又用绳子将他腰身固定在车架上。
怕路上颠簸摔下来。
王桂芝坐到车沿,紧紧攥着丈夫的手。
三人出发时,晨雾未散。
板车在雪地上吱呀前行,林大川弓着背,一步一滑,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霜。
赵春桃跟在旁边,一手提着暖壶,一手揣着给林秀云带的红糖,时不时回头问。
“桂芝,冷不冷?”
王桂芝摇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这一路,走了整整将近四个小时。
雪虽停了,可铺上厚厚一层大雪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
众人深一脚浅一脚。
林大川几次差点摔倒,膝盖跪进雪里,又咬牙爬起。
陆建国一声不吭,只把拐杖横在胸前,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赵春桃默默把暖壶塞进王桂芝怀里:“喝口热水,别哭坏了身子,我这儿还揣了几个鸡蛋,咱要不歇会儿,吃点饭再接着走?”
王桂芝哽咽:“我这心啊,从昨夜就没停过跳……”
按照她的想法,她是一刻也不愿意停下来的,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到儿子身边。
但推板车的林大川累的这个样子,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四人将板车停下,一边喝热水,一边吃鸡蛋。
稍作休息之后。
在这条铺满雪的搓板路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