署丞们听了,有的了然一笑,有的记下了“云来楼”这个名字。
捧着节礼,众人又向张勤行礼道谢,这才三三两两散去。
有的将东西放回公务房,有的直接抱着准备下衙带回家,院子里充满了轻盈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
张勤看着众人散去,又对韩玉交代了几句寺中轮值事宜,便也离开了司东寺。
他还要去一趟东宫,再赶回家,接上苏怡和孩子们,出城去迎接数月未见的老师。
中秋未至,但这份属于司东寺的、简单而实在的“团圆”心意。
已然随着那些木匣和油纸包,悄然传递了出去。
从司东寺出来,日头将近中天。
张勤没直接回府,而是让车夫转向,往皇城东宫方向驶去。
马车里还放着几个与署丞们同样的木匣,只是捆扎的彩绳换成了更精致的青色丝绦,匣盖上的字也用了稍好的墨,笔迹更工整些。
到了东宫侧门,递了名刺,不多时便有内侍引他入内。
李建成正在丽正殿偏殿书房看一份舆图,见张勤进来,身后内侍还捧着几个叠起的木匣,便笑着放下手中朱笔。
“张卿来了?还带了东西,这般客气。”
张勤行礼后,让内侍将木匣放在一旁空案上,解释道:“明日中秋,臣家中试着做了些应节的饼饵,唤作‘月饼’。”
“不敢自珍,特送来几盒,请殿下与诸位贵人尝尝鲜,聊表臣一点心意。”
李建成起身走过来,看了看那些木匣,目光在“月满人间,福至安康”的字样上停了停,点头道:“‘月饼’,名字起得应景,字也写得不错。你有心了。”
他示意内侍将木匣收好,又对张勤道,“你来得正好。魏公返京的行程,想必你也知道了”
“臣已知晓。”张勤答道,“正打算午后出城,迎一迎老师。”
“嗯,应当的。”李建成走回书案后,从一叠文书中抽出一份,又拿起一个用锦布包着的小方盒,一并递给张勤。
“这是吏部刚送来的,关于魏徵的新任命。兼任任司东寺,任少卿一职,辅佐你处理寺务。印信也一并在此。”
张勤双手接过,那文书是正式的任命牒文,盖着吏部大印。
锦布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方崭新的铜制官印,刻着“司东寺少卿印”六个篆字。他心中了然,抬头看向李建成。
李建成脸上带着些轻松的笑意,语气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玄成年纪资历都在那里,才干更是出众。让他兼任司东寺,给你做副手,面上看,是有些委屈了。”
“不过嘛,你们是师徒,想来更能同心协力。这如何让他心甘情愿接下这少卿印信,安安稳稳在你手下办事...可就是张卿你的本事了。”
张勤将文书和印信小心收好,苦笑道:“殿下可给臣出了道难题。老师性子刚直,重实务亦重名分,此事...臣只能尽力劝说。”
“尽力便是。”李建成摆摆手,似乎对结果并不太担心。
“你转告玄成,让他回府后,先将这数月督办漕运的始末、成效、所遇难题及处置之法,写成详实奏疏,递上来。”
“不必急着进宫奏对,先好生歇息几日,陪陪家人,过完中秋。待节后,再视情形,或进宫,或去你司东寺履职。”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司东寺又是新设要害,他这身才干,总不会闲置。”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职位已定,工作已安排,休息几天就上岗。
太子殿下似乎笃定魏徵不会拒绝这份少卿之职。
张勤应下:“臣定将殿下之意,转达老师。”
这时,殿外隐约传来报时的钟声。
李建成看了一眼滴漏,道:“已近午时了。张卿留下,一同用膳?”
张勤拱手婉拒:“谢殿下美意。只是府中已备好午膳,臣还需回去接上内子与孩儿,一同出城。”
“老师车马劳顿,臣想着早些去候着,路上也能照应些。”
“也是,接师为重。”李建成不再挽留,“那便去吧。代孤向玄成问好,让他好生休养。”
“臣遵命。”张勤行礼告退。
出了东宫,张勤这才乘车回府。
苏怡已收拾妥当,杏儿和林儿也换了干净暖和的小衣裳,正由奶娘抱着在廊下看丫鬟们往马车上搬装热水和点心的提篮。
见张勤回来,苏怡迎上来:“阿爷那边……”
“殿下给了任命文书和印信,调老师兼任司东寺少卿。”张勤低声道,将锦布小盒给她看了一眼。
“让我们转告老师,先写奏疏汇报漕运事,休息几日,节后再履职。”
苏怡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这安排...倒也算周全。只是阿爷那边,怕是要费些口舌。”
“总得试试。”张勤道,“先用饭吧,吃完便出发。”
一家人简单用了午膳,便乘上那辆铺了厚垫的宽敞马车,出了延康坊,往城南长乐驿方向而去。
马车里,杏儿和林儿很快在摇晃中睡去,苏怡小心地给他们盖好薄被。
张勤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手中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装着少卿印信的小锦盒。
......
东宫这边,午膳摆在了太子妃郑氏所居的庭院暖阁里。
除了李建成夫妇,还有几个年幼的皇孙皇孙女也在。食案上菜肴精致,却不算过分铺张。
李建成坐下后,想起什么,对一旁伺候的内侍道:“方才张勤送来的那‘月饼’,取一盒来,切开大家尝尝。”
内侍应声下去,不多时便捧来一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八个圆滚滚、烤得金黄油亮的饼。
饼被小心地拿到旁边小案上,用薄而锋利的刀切成均匀的小块,摆在一个白瓷莲花盘中,重新端上食案。
“都尝尝,张卿自己琢磨做的。”李建成先夹起一块胡麻馅的,放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