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25中文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入夜,乌拉尔边防第三哨卡。

山林漆黑如墨,只有岗楼上的探照灯每隔十秒横扫一次荒凉山道,

惨白的光柱掠过冻土、灌丛、封禁铁丝网,照着这块被官方死死锁死的雾区边境。

按照军部铁律,整片山区全面戒严。

禁止任何人靠近雾区、禁止任何人进山、禁止流民私自越线。

一经发现,就地扣押、审讯、移送内务部。

哨卡双人岗轮流值守,每两小时换班一次。

今晚守后山隐蔽隘口的,正是十九岁的新兵谢尔盖,和老兵伊万诺夫。

寒风刺骨,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谢尔盖抱着步枪,缩着脖子,眼神却没有盯着封禁山道,反而一直盯着山下黑漆漆的村落方向。

他压低嗓子,轻声开口:

“今晚……真的放?”

伊万诺夫靠在铁丝网立柱上,指尖捏着那枚磨圆的雾形小木片,借着微弱的夜光轻轻摩挲,神情平静无波。

“不放,他们活不下去。”

他今年入伍第八年,家里的农庄连年亏空,弟弟妹妹常年吃不饱饭。

举国肃教以来,乡下抓得更狠,但凡流露一丝向往雾土的人,轻则劳教重则判刑。

无数底层百姓已经被逼得没有退路。

“上次偷偷放走那一家三口,要是被查到,我们两个都得去劳改营。”

谢尔盖声音发颤,眼底有恐惧,却更多的是不忍,“中尉最近查得特别严。”

伊万诺夫淡淡一笑:

“他查他的,我放我的,我手里的枪,是保卫国家对抗异族的,不是对着自己人的。

他们不给人吃饱饭,凭什么不让人家自谋出路?”

话音刚落,山下树林里传来三下极轻的鸟叫。

短促、压抑、节奏规整。

这是底层流民和守边士兵之间,悄悄形成的默契暗号。

谢尔盖浑身一僵下意识握紧步枪,目光下意识扫向主岗楼方向。

主岗楼距离这里三百多米,夜间视野盲区极大,加上山林遮挡,根本看不清后山隘口的动静。

伊万诺夫站直身体,抬手故意慢悠悠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响动。

这是第二重暗号。

意思是:“安全,可以上来。”

片刻后,五道瘦弱的身影,借着树影匍匐前行,小心翼翼摸上封禁山道。

是两户农庄人家,三个大人两个半大的孩子,身上背着破旧包裹,

手里紧紧攥着农具,鞋子沾满冻土泥浆,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他们不敢走大路,不敢趁白天,只能冒着被边防军枪毙的风险,深夜铤而走险。

为首的中年男人抬头,望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嘴唇哆嗦着,不敢起身。

“同志……我们……”

伊万诺夫抬手打断他,声音极低:

“不要说话。”

他上前两步,手指快速指向前方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山径。

“从这里走,三百米,看到断木,直接进雾区。”

“记住,进雾之后,无论身后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中年男人眼眶瞬间发红。

他上个月亲眼看着同乡因为私自向往雾土被内务部抓走,至今没有回家。

他本以为边防军人都是铁石心肠的执行者,是抓他们逼他们活在地狱里的人。

万万没想到,守关的兵居然在给他们指路、放他们生路。

“同志……你们……”

“快走。”

伊万诺夫面色一沉,语气变得严厉,

“不要耽误时间,下一班巡逻队十五分钟到。”

旁边的谢尔盖别过脸,假装巡视防线,眼神却悄悄避开流民,默默替他们挡住可能的灯光扫射。

那两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抬头,看着军装士兵,眼里有恐惧,也有一丝茫然的希冀。

妇人咬着唇,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对着两名士兵深深弯腰鞠躬。

五人不敢多言,躬身低头飞快钻进荒草山道,消失在漆黑山林深处。

山道重归寂静。

寒风依旧凛冽。

谢尔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手心全是冷汗。

“班长,我们这是……在叛国。”

他嘴里说着叛国,心里却没有半分愧疚。

伊万诺夫收起木片,望着漆黑山林,低声道:

“我们只是在救人。”

“国家不给人活路,我们给。”

“上面让我们守的是国境,是抵御外来侵略,不是抓自己人。”

……

类似的一幕,同时发生在整条乌拉尔边防线。

一线哨卡,几乎全部变了味。

明面之上:士兵站姿挺拔、枪械规整巡查严密、汇报无异常。

暗地之下:无数底层士兵基层士官消极执勤故意放水。

前山主岗,士官叶戈尔带队巡查。

他带着两名士兵,沿着铁丝网例行巡逻,一路走走停停故意放慢速度,时不时假装检查卡扣记录数据。

手下一名列兵小声提醒:

“排长,后山隘口今晚光线太暗,要不要开探照灯补查?”

叶戈尔眼皮都没抬,淡淡回了一句:

“不用,设备老旧,容易烧坏,按常规流程走就行。”

一句轻飘飘的话,直接盖住了后山刚刚偷渡流民的痕迹。

他比普通士兵看得更透彻。

他见过围剿惨败,见过迷雾锁敌,也见过官方撒谎高层粉饰举国肃整的荒唐。

他早已不再信奉墙上的标语,不再盲从军部的命令。

路过一处铁丝网松动的裂口,他甚至脚步刻意停顿两秒,身体微微侧移,挡住身后士兵的视线,悄悄用靴尖把裂口边缘的荒草拨得更隐蔽一些。

无声,无人察觉。

却给深夜投奔雾区的流民,留足了生路。

整条边防线,从上到下默契地形成了一套全员心照不宣的放水体系。

稽查队查到的零星偷渡,都是不懂规矩乱闯乱撞的外行。

真正摸清门路、得到士兵暗中掩护的信众,无一失手全部顺利入雾。

……

隔日清晨,哨卡早班交接。

台账记录干干净净:

夜间无异常无人越线、无流民踪迹防线稳固。

中尉拿着记录本翻看,满意点头。

举国肃整高压之下,他看到的是一片军心稳固。

他丝毫不知。

自己手下的兵。

守着国家的边关,却在肆意放水。

他们也有私心,希望这些逃入雾区的流民中,有自己的亲人。

也希望或许有一天,自己扔下这不分善恶的钢枪,转身跑进迷雾当中。

白天,他们是纪律森严、服从命令的边防军人。

夜晚,他们是暗中渡人掩护信众的隐秘摆渡人。

军营的溃烂,早已不止人心偏移。

边防防线,已经从内部彻底形同虚设。

官方越禁,士兵越放。

北苏用来封锁雾土剿灭信仰的最后一道钢铁屏障,

正在悄无声息的自行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