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乡间土路在连绵的丘陵与葡萄园之间蜿蜒,两辆凯雷德碾过路面,卷起的尘土在车尾拖出长长的烟尾。
车速表指针在70公里/小时的位置上下跳动,上路太颠簸了,再快怕是人都要被颠散架了,这是雷藏能开出的最快速度。
路面状况很差,每隔几百米就会出现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凹坑或裸露的碎石,每次颠簸都让车里的人在蹦迪,不过没有人吐槽,大家都是沉默的坐着。
张杰盯着膝盖上的平板。屏幕上显示着Kiko实时更新的地图,他们的绿色光点正在一条标注为“未知”的山路上缓慢移动。
而代表普罗米修斯可能监控范围的红圈,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巴黎周边的主要交通干道。
他们刚刚从那场山道伏击中逃脱不到十五分钟。
“干扰窗口还剩1小时12分。”Kik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有个坏消息,普罗米修斯动用了至少两颗商业成像卫星,重访周期15分钟。如果他们用AI进行自动车辆识别和轨迹预测……”
“说结果。”张杰打断她。
“我们最多还有两次卫星过顶的安全窗口。第一次在……23分钟后。第二次在38分钟后。之后,只要他们还盯着这片区域,AI有很大概率能从成千上万辆民用车辆中,识别出我们这两辆特征异常的凯雷德。”
“特征异常?”
“车身弹孔、防弹玻璃裂纹、行驶轨迹偏离常规,这些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不明显,但在AI的像素级分析下,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醒目。”
张杰沉默了几秒,“能伪造热信号吗?”
“目前不现实,我暂时没办法进入到他们的后台……”Kiko顿了顿,“而且还是停车至少15分钟,风险很大。”
“那就放弃!”张杰很清楚Kiko说的风险大是什么意思,不仅仅只是他们的风险会变大,而且Kiko那边暴露的风险也会变大。
停车?
在普罗米修斯可能已经调动的直升机、快速反应车队、以及所有服务于他们的雇佣兵组织的追击下停车,这几乎等于自杀。
但继续这样毫无伪装地行驶,也只是把自杀时间从“立刻”推迟到“半小时后”。
“圣诞。”张杰开口。
“听到了。”圣诞的目光扫过后视镜。“这里也还算熟悉,前面大概三公里有个废弃的煤矿入口,八十年代就关停了。里面有一条直接贯穿整个煤矿的通道,是那些运毒的家伙最喜欢走的路。”
“通向哪边??”
“只是贯穿整个山而已,会让我们再多走大概15分钟的路程而已。”
“就去那里。”张杰按下耳麦,“全体注意,三分钟后后车前进,直接穿过那座煤矿。”
“收到。”
命令简洁明确。车内的人各自点头,没有多余的话。这是多次生死边缘磨合出的默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而且相信其他人也能做好他们该做的。
第二辆凯雷德紧跟着他们,车距保持得足够应对突发状况时的机动,又不至于在弯道丢失彼此。
两分钟后,凯雷德驶上一条几乎被荒草完全覆盖的土路。路面坑洼的程度远超想象,车辆像暴风雨中的小舟一样剧烈摇晃。
圣诞死死把着方向盘,让车轮碾过相对坚实的车辙痕迹,煤矿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链早已断裂。
圣诞没有减速,凯雷德直接撞开门,冲了进去。雷藏驾驶的凯雷德紧随其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冲进了这一座废弃煤矿。
进入之后,原本杂草丛生的道路很快就消失,眼前豁然开朗。
但圣诞并没有因此减速,反倒是把油门踩得更深,速度直逼90,径直朝着道路前方那座煤矿的通道开去。
这个地方他之所以熟,是因为有一次做任务的时候,他经过这里。而这边也是那些毒贩最喜欢的捷径。
从这边穿过去之后,会从山的另外一头的一处隐蔽处直接冲出去,穿过杂草之后,就会并入到主路。
并且更关键的是,从这边出去,不仅仅可以避开大部分的视线,同时还能够钻出对方的包围圈。
就这样,两辆凯雷德很快就消失在了废弃煤矿间,进入到了山体内部。
里面的通道并不宽,恰好够一辆车快速通行。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木头支撑着木板,将上下的空间给撑开。
但凡车技差一点,只要撞到旁边的木杆,就有可能引发塌方。
但圣诞并没有减速,车灯划破黑暗,直直地射入通道最底端,就这么快速向前。雷藏自然也不甘示弱,死死咬着圣诞的凯雷德,一路快速前进。
而张杰甚至没有往前面看一眼,他的目光全在平板上。但进入到这个矿洞之后,信号就变得很差,他和Kiko那边的连接变得断断续续。
所有人依旧保持沉默,煤矿里面的路比起外面的山路好走太多了,至少没有那么颠簸,所以车速也很稳定。
只不过煤矿内部弯弯曲曲,而且还有分叉,稍不留神就可能会走岔路。
不过好在圣诞对这边比较熟悉,就这么带着雷藏他们迅速向前,而原定顺手的事就要先放一放了。
同一时刻,巴黎,第16区。
詹姆斯站在一家面包店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一杯外带的浓缩咖啡,目光却穿过清晨稀疏的人流,落在街对面那栋玻璃幕墙的现代主义建筑上。
普罗米修斯全球总部。
它不像传统意义上的“邪恶公司总部”,没有阴森的城堡外观,没有高墙电网。
恰恰相反,它设计得明亮、通透、充满未来感。弧形的玻璃外墙反射着巴黎阴郁的天空,入口处是修剪整齐的绿植和一座抽象雕塑,看起来更像某家高端设计公司或律师事务所。
但詹姆斯知道,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藏着什么。
他抿了一口咖啡。滚烫、苦涩,像他此刻的心情。
詹姆斯身上穿的不是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防水面料夹克,里面是带III级防弹插板的战术衬衫。
腰侧的枪套里是p99手枪,备用弹匣两个。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伪装成智能手表的微型扫描仪,和一副能切换多种光学模式的平光眼镜。
轻装,极简。
因为这次,他没有q部门的支持,没有m的授权,没有后备车队,没有空中支援。
只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