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惜,探索奥赫玛的过程不是很顺利,星和丹恒几乎同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两人站在奥赫玛一条不算拥挤的街道边,手里捏着三月七那台已经重新回到他们手中的相机,目光凝重地落在屏幕边缘那张缩略图上。
那是刚才请那位路人为他们拍的合照。
构图很不错,两人站在奥赫玛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上,背后是刻法勒的肩头和黎明机器温暖的金色辉光。
但问题不在于这张合照。
“刚才那个人……好像打开了相册?”星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罕有的紧张,“他不会看到那些东西吧?”
丹恒沉默了一瞬。他没有回答,但他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可能性。
三月七的相机里,存着她一路以来的所有记录。
仙舟的星槎海与各种古色古香的建筑、贝洛伯格的永冬铭碑、匹诺康尼霓虹灯下的合影、还有黑塔空间站里的各色奇物。
那些是三月七的足迹,是她视若珍宝的记忆。
当然,也是对翁法罗斯的人们来说,足以动摇整个世界观的存在。
而现在,这些东西很可能已经被一个路人浏览过一遍了。
“啊……”,星捂住额头,“我早该想到的,这下可有麻烦了。”
“没办法,腾不出手找路人帮忙拍照,这是惯性思维,一时脑袋没转过弯也很合理,我刚才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觉风险。”丹恒打破了沉默,安慰着星,“先找人吧……你能记住他的长相吗?”
“记得。”星把相机小心地收好,那人的样貌虽然很大众化,但是行事作风却相当显眼。他自称是冒险家,为人热情,而且总是喜欢追问个不停。
就是名字挺难记的,星挠头,好像是叫……什么什么诺斯来着?
两人分头问了几个路人,在一家小摊前得到了线索。
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指了个方向:“你说的是达米亚诺斯那小子吧?他啊,总爱四处晃悠,刚才我还看到他兴奋地向那边人多的地方去了。”
星和丹恒对视了一眼。
完蛋了。
老妇人指的,当然是云石天宫的方向,那里就是奥赫玛人最喜爱的休闲场所,说是人密度最高的地方也不为过,要是在那里嚎一嗓子,不出半天,全奥赫玛恐怕都得知道存在天外之界这件事了。
好在,就在他们赶往云石天宫的路上,提前发现了达米亚诺斯。
只见那个男人趴在地上,脑袋上肿了个大包,地上散落着几只陶罐的碎片,像是刚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旁边有一个相当苦恼的路人,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然后连忙招了招手:“你们是达米亚诺斯新交的朋友吗?我刚才还看到他和你们在一块,刚和你们分开他就倒霉了!”
“怎么?”星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从那边房顶上过来,刚到这家人门口,就被楼上人家晾晒的陶罐给砸了个正着。”那邻居指了指地上那些碎片,“是大罐子,可有些分量,他好像晕过去了,趴着有一会没动了。”
“……人没事吧?”丹恒问。
“不知道啊,我正愁着怎么把他送去医馆呢……”,路人挠挠头,他只是个瘦弱的小贩而已,没有那些战士们的力量,本来打算去找人来帮忙,还好帮手自己送上门了。
…………
医馆在城中心附近,和那座巨大的公共浴场隔着一条街。
达米亚诺斯正坐在一张窄床上,脑袋上缠着几圈白布,布面上隐约透出一点草药的痕迹。他歪着头,目光有些涣散,正对着面前的水盆发呆。
旁边的医师正在整理药柜,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这种奇怪的受伤方式了,毕竟奥赫玛向来没什么大风,陶罐的分量又重,一般不会轻易掉落才对。
而且……这人的症状也相当离奇……
星走过去,在达米亚诺斯面前蹲下,试探着问,“喂,你还记得我吗?”
达米亚诺斯抬起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又移向旁边的丹恒,然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他困惑的说道,“你们是……?”
总之,医师下的诊断是,这家伙失去了短期内的记忆,虽说脑震荡也会有类似的症状,但这家伙自己的名字和其他熟人都认得,甚至记得这个和他不是很熟的医生,但却相当精确的只失去了关于他面前这两个客人的记忆。
星和丹恒对视了一眼,“……没什么,只是见过一面的路人而已,顺手把你送来治个伤。”星站起身,朝他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笑容,“你好好休息。”
丹恒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跟上了星。
两人走出医馆,在街道上并肩站了一会儿。
“……所以,”星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困惑的复杂情绪,“就这么解决了?”
“似乎是的。”丹恒沉默了一下,“巧合得有些不真实。”
“呃,虽然一切都很不对劲,但好像目前都是对我们有利的方向……”,星摸摸脑袋,“既然这样还是先不想吧,不然有点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