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马可会馆的议事厅外枪声停歇,王振华把后续清场交给马丁,自己则拎着费雷蒂,将他扔进了会馆的地下雪茄室。
空气里混着血腥与硝烟。
王振华跨过满地碎木,皮鞋踩着血水走了进来。
黄铜壁灯的光线昏黄。
雪茄柜玻璃碎了一地,烟叶混着地毯上的灰尘。
费雷蒂缩在真皮沙发里,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攥着那方湿透的丝绸手帕,刚想开口,王振华已经走到他面前,黑星手枪的枪口顶上他的胸口,开司米羊绒衫立刻冒出焦糊的气味。
费雷蒂额头青筋暴起,双眼瞪得滚圆,牙关撞出咯咯的脆响。
“王先生,我们,我们可以谈谈。”
他使劲往沙发深处缩,两只手举在半空,不敢碰那把枪。
王振华吐出一口雪茄烟雾,烟气喷在老头的脸上。
“你的那点心思,留着去地狱跟莫雷蒂盘算。”
杰芙妮踩着高跟鞋走进雪茄室。
她今天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高定旗袍。
翡翠盘扣紧扣着白皙修长的脖颈。
红底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从黑色鳄鱼皮手包里抽出几张纸,拍在红木矮桌上。
一盒鲜红的印泥被她推到桌沿。
“费雷蒂长老,你答应的三成干股,现在该兑现了。”
杰芙妮的声音很稳。
她指着纸面上的空白处。
“西区和南区的三家赌场保护权,签字盖章,以后归紫荆花管。”
费雷蒂看了一眼那份协议,肥胖的脸颊抽搐了两下。
“杰芙妮小姐,你这是要我的老命。”
他避开杰芙妮的目光,看向压在胸口的枪管。
“柴德斯虽然没露面,但他正在调集日内瓦的特别资金。”
“最迟今晚,会有大批雇佣兵进驻赌城。”
“听我一句劝,拿上你们手里的现金,离开内华达州才是活路。”
“等柴德斯的人一到,你们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振华夹着雪茄的手指,朝旁边的小吧台点了点。
“李响,给他醒醒酒。”
李响从角落里走出,单手拎着一只酒杯,里面是费雷蒂珍藏的罗曼尼康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暗金色的金属铭牌,上面还沾着干涸的黄白色脑浆,随手丢进杯里,血丝立刻在酒液中散开。
李响把酒杯怼到费雷蒂嘴边。
玻璃杯沿磕在费雷蒂的牙齿上,发出脆响。
“喝下去,再想想要怎么说话。”
费雷蒂看着杯子里飘着的碎肉,胃里一阵翻腾。
他死死闭着嘴,额头上的汗顺着胖脸往下淌。
王振华把枪管往下压了一寸,顶在费雷蒂的肋骨上。
“你真以为柴德斯在日内瓦能一手遮天?”
他盯着费雷蒂的眼睛,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艾娃的情报你该庆幸只给了我一份,评议会里盯着柴德斯位置的人,可比盯着你这三瓜俩枣的人多得多。”
“你觉得,一个连四亿美元都摆不平的北美负责人,还有资格走进日内瓦的议会大门吗?”
“他现在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来救你?”
“只要我今天把你扔出去,说你已经把账本交给了我。”
“你猜柴德斯是先杀我,还是先刮了你?”
费雷蒂脸上的肥肉抖得更厉害了。
他原以为眼前这个东方人只是个莽夫。
根本没想到对方连至高盟内部的派系倾轧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点侥幸终于被彻底碾碎。
王振华收回手枪,退后半步。
“签了字,把北区军火分销线路图交出来。”
“等我拆了萨尔瓦托的骨头,北区地下的油水,分你一成。”
费雷蒂这种墙头草,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和更硬的刀,就会立刻倒戈。
老头颤抖着伸出手,沾满汗水的拇指按进红印泥。
他在让渡书上重重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印泥的颜色像干涸的血,沾在他大拇指上洗不掉。
“军火分销线路图我藏在郊区的马场里,现在就可以让人去取。”
费雷蒂瘫在沙发上,像一条泄了气的皮球。
“王先生,既然上了你们的船,我再送你一个消息。”
他喘着粗气,眼睛往门口瞟了瞟。
“东区的巴顿,跟萨尔瓦托是三代人的世仇。”
“你们刚才在正门打退了萨尔瓦托的突击队,消息早就传开了。”
“巴顿现在正集结人手,准备去北区趁火打劫。”
“你们要是去晚了,屠宰场底下的军火库,可能就改姓巴顿了。”
王振华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
“让他去抢,正好连他一起收拾。”
杰芙妮收起签好字的协议,仔细装回手包里。
她走到王振华身侧,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振华耳朵里贴着的光膜手机传来震动。
艾娃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进脑海。
“老板,监控网络有动静。”
“街区外围多了几十个身份不明的移动热源,全朝着你们回去的路线靠拢。”
“带头的人开着一辆防弹越野,底盘很重。”
王振华的嘴角勾了勾,没有回话。
“走。”
他招呼李响和杰芙妮往外走。
“回酒店。”
上午十点。
一辆黑色林肯防弹车行驶在西区的主干道上。
往日繁华的商业街今天死气沉沉。
两侧的店铺全部拉下了卷帘门。
圣马可会馆门口的火拼消息早就长了翅膀飞遍了赌城。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出门挨流弹。
杰芙妮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握着王振华给她的那把勃朗宁微型手枪。
手心里的冷汗把枪柄浸得滑腻。
她今天经历的生死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但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在下属面前露出一丝怯意。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费雷蒂交出来的路线图,能信几分?”
杰芙妮打破了沉默。
“他不敢拿假图骗我。”
王振华看着窗外。
“但巴顿会去抢军火库不是巧合,是有人想看狗咬狗。”
车子转过一个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出现了五辆没有挂牌的重型摩托车。
骑手全都戴着全覆式头盔,穿着黑色皮衣。
他们不远不近地吊在林肯车后面。
李响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
“老板,后面跟了几条尾巴。”
“是巴顿的人,还是萨尔瓦托的眼线?”
王振华降下半截车窗。
阴沉的冷风灌进车厢,吹乱了杰芙妮的头发。
“不管是谁的狗,敢伸头就剁了。”
话音未落,王振华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枪声撕裂街道。
最靠前的那辆摩托车前轮爆胎。
高速行驶的车体失去平衡,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一溜火星。
骑手连人带车翻滚着砸进路边的垃圾堆里。
鲜血混着恶臭的垃圾水流了一地。
剩下四辆摩托车吓得集体捏死刹车。
轮胎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几个人调转车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四散逃窜。
王振华把枪收回空间,升起车窗。
“一群废物,也敢来探紫荆花的底。”
杰芙妮看着他利落的动作,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全城黑帮都在观望紫荆花这艘船会不会沉。
这几枪就是最好的回应。
林肯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紫荆花酒店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酒店大堂。
刚出电梯门,账务员诺拉就快步迎了上来。
她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脸色很难看。
“老板,杰芙妮小姐。”
诺拉把声音压到最低,眼角扫视着大堂里的几个生面孔。
“南区那边的赌场现金刚运回来。”
“但是财务部的内鬼还没清干净,账面上又少了两千万。”
王振华停下脚步,眼神落在那本账册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去圣马可会馆的这半个小时里。”
诺拉翻开账册,指着最后一行转账记录。
“钱被切成了几十份,通过海外不记名账户洗出去了。”
“而且,这套洗钱的手法,跟之前劫走运钞车的人一模一样。”
杰芙妮咬着嘴唇,眼底透出寒意。
“是莫雷蒂留下的暗桩?”
王振华掏出雪茄,咬在嘴里。
“死人可不会转账。”
他转头看向大堂休息区。
两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报纸。
他们的余光始终锁在电梯口这边。
王振华的透视墨镜边缘闪过一道红光。
那两人的风衣底下,藏着改装过的微型冲锋枪。
枪口正隔着布料对准杰芙妮的方向。
王振华划着火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看来柴德斯这只老狗,在酒店里藏的不止一双眼睛。”
他吐出第一口烟雾,夹着雪茄的手指轻轻一弹。
燃烧的火柴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地落进旁边垃圾桶里。
就在火柴梗落下的瞬间。
报纸后面的两个男人同时站起身。
枪管直接撕裂风衣布料,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杰芙妮。
“小心。”
李响一把将杰芙妮按在身后的罗马柱上,右手已经拔出了腰间的斩寇刀。
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大堂里显得异常刺耳。
王振华不退反进,迎着枪口踏前一步。
他右手掌心,凭空多出一把上了膛的黑星手枪。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两名枪手扣下扳机,子弹扫过大理石地面,打出一排弹坑。
碎石飞溅,大堂里的服务员尖叫着抱头鼠窜。
王振华借着柱子的掩护,抬手连开两枪。
子弹穿透其中一名枪手的右肩,冲锋枪掉在地上。
另一人见状不妙,转身就往大门方向跑。
“想跑?”
王振华手腕一翻,一把银色勃朗宁被抛向杰芙妮。
“你自己的人,自己清理。”
杰芙妮接住手枪,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枪瞄准了那个逃跑的背影。
枪声响起,那个男人膝盖中弹,重重摔在旋转门前。
玻璃门上溅了一大片血迹。
王振华走过去,用脚踩住地上那个男人的伤口。
“谁派你们来的?”
男人疼得满地打滚,咬着牙不肯说话。
王振华把黑星手枪顶在他的额头上,直接拉开保险。
“我只问一遍。”
男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终于崩溃了。
“是,是财务部的主管。”
“他收了柴德斯的钱,让我们在这里制造混乱,掩护他转移资金。”
杰芙妮走上前,脸色铁青。
“财务部主管在哪?”
“他,他已经带着剩下的现金去地下车库了,准备从员工通道逃走。”
王振华收起枪,看了一眼杰芙妮。
“看来,我们今天有的忙了。”
杰芙妮紧紧握着手枪,眼神冰冷。
“李响,封锁地下车库所有的出口。”
“今天谁敢带走紫荆花的一分钱,我就让他拿命来填。”
王振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转身走向电梯。
“走吧,去看看这只吃里扒外的老鼠,到底长什么样。”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
大堂外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闪烁着,几辆警车已经将酒店大门团团包围。
斯特林警长那张欠揍的脸,正隔着玻璃门,冲着里面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