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色的火苗刚窜起半寸,王振华的手指在金属壳底部轻轻一拨。
火机划过夜风,直奔刀疤脸的面门。
刀疤脸的视线跟着火光跳了半秒。
半秒,够了。
王振华一把攥住杰芙妮的金色长发,右脚踹上丝绒礼服的裙摆。
女人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离地,摔进加长林肯车底的泥坑。
高定礼服裹满机油和泥浆,南洋白珍珠项链也被扯断,珠子滚得到处都是。
“啊!”
杰芙妮的叫声刚冲到喉咙,刀疤脸手里的雷明顿已经响了。
大号铅弹轰在林肯车左侧车门上,金属外壳裂开一片,防弹玻璃也传来刺耳的碎裂声。
王振华早已离开原地。
借着踹飞杰芙妮的力道,他侧身避开弹道,右手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黑星手枪。
枪口连闪三次。
前排三个准备包抄的花衬衫壮汉,直挺挺砸在柏油路面上。
子弹从眼眶或咽喉钻入,干脆得让剩下的人连喊声都忘了。
“操!”
刀疤脸缩到最前面那辆防弹凯迪拉克后面,肩膀撞得车门一响。
混混们趴在车尾胡乱开火,子弹砸向林肯车,碎玻璃落进泥坑,溅了杰芙妮满脸。
她蜷在车底,先抬手护住眼睛。
过了片刻,她才摸到自己断掉的项链。
十分钟前,她还是紫荆花家族高高在上的女主人。
现在,礼服泡在泥里,鞋丢了一只,肩头被玻璃划出细细的血口。
车外,王振华贴着防弹车门的射击死角挪动。每一步逼近,都让车后的枪手不敢抬头。
李响已经贴着地面滚了出去。
半截带血槽的日本刀没有反光,只有刀柄上的麻绳被汗水浸得发暗。
刀疤脸躲在车门后疯狂换弹,手指刚把弹匣推入枪身,左前轮旁便掠过一抹暗光。
李响的刀切进特种橡胶轮胎侧壁。
高压气体从裂口喷出,沉重的车头向左前方栽下去。
刀疤脸失去平衡,从车门后滚了出来。
雷明顿还没抬稳,王振华的枪声已经贴到耳边。
子弹打断了他的右手腕。
霰弹枪掉在地上,骨茬刺穿花衬衫的袖口。
“啊!我的手!”
刀疤脸刚想翻身,王振华的鞋底已经踩了上去。
“现在知道疼了?”
“你……你死定了!”
刀疤脸脸贴着柏油路,鼻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我们老板就在卢克赌场。过了十二点,就算你把紫荆花酒店买下来,也得死!”
王振华脚尖又往下压了一点。
“卢克街区收账,就带这么几个人?”
刀疤脸的惨叫从喉咙里挤出来,剩下四个混混刚抬起枪,李响的刀已经架到了最近那人的脖子上。
刀刃割开皮肤,血珠沿着颈侧滚下。
四个人的枪口慢慢垂了下去。
枪声停下时,连三十秒都没过去。
跑道上散着弹壳和尸体,风从撞歪的铁丝网里穿过,吹得那只掉在地上的高跟鞋转了半圈。
加长林肯底盘下传来动静。
杰芙妮扶着变形的车门爬出来,礼服裙摆撕开一块,膝盖擦得发红。
她站不稳,手掌撑在车门上,呼吸乱得厉害。
王振华没有看她,鞋底仍压着刀疤脸的手腕。
“把电话给他。”
他踢了踢地上的砖头移动电话。
电话滑到刀疤脸面前,停在泥水边。
刀疤脸盯着电话,喉结滚了滚。
“让你打,你就打。”
李响手腕一抖。
旁边一个混混的脖子上多出一道血口,身体软下去,剩下三人立刻把枪扔到远处。
刀疤脸哆嗦着伸出左手,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通。
“喂。”
听筒里传来低沉粗粝的声音,后面夹着赌场的喧闹。
“老板,是我。”
刀疤脸的声音发抖,“我们栽了。”
电话另一端安静下来。
“谁干的?”
王振华弯腰抽走电话,将听筒贴到耳边。
“刚才那三辆凯迪拉克的修车钱,我替杰芙妮出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霓虹。
“那两千万不记名债券,也在我手上。”
电话里传来一声冷笑。
“你是那个让至高盟头疼的王振华。”
“你们卢克街区的情报网,确实不差。”
王振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万宝路,咬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十二点还没到。”
“我现在过去陪你喝一杯。”
“你不怕我把那条街封死,等你钻进来?”
“你可以试试。”
王振华按下挂断键,将电话扔回泥坑。
烟没有点着,他也懒得再管,转身走向杰芙妮。
女人靠着车门,身体仍在发抖。
“现在你的保镖跑光了。”
王振华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起脸。
“想让紫荆花酒店继续留在你手里,就跟我上车。”
艾娃靠在皮卡车门边,格洛克在手里转了一圈。
“高贵的紫荆花女主人,要是让华尔街那群金主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估计会集体心碎。”
杰芙妮咬住唇,没接这句话。
她低头看着泥里的珍珠,胸口起伏了几下,才把视线挪回王振华脸上。
“你杀了卢克的人。”
她的声音嘶哑,“十二点一过,整个赌城的高利贷都会来找你。”
“想要我命的人,能从芝加哥排到港岛。”
王振华松开手,指腹在她沾泥的脸侧擦过。
“多你们卢克街区几个,不算拥挤。”
他转身走向漏气的凯迪拉克。
李响一脚踢开地上的雷明顿,半截日本刀的血水顺着刀槽淌下。
刚才切轮胎时,刀刃磕到了钢圈。
崩口又翻开一块。
李响扯过花衬衫尸体,在衣服上擦干刀身,随后收刀入鞘。
“把车清理出来。”
王振华拉开后座车门,“我们开这辆去卢克街区。”
李响点了下头。
刀鞘连续砸下,剩下三个混混闷声倒地。确认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后,他一手拎起一个,将人扔进跑道旁的杂草里。
清理完现场,他坐进驾驶位。
左前轮已经瘪了,防弹车的骨架还撑得住低速行驶。
“上车。”
王振华坐进后座,扫了眼还站在原地的杰芙妮。
女人光着一只脚,脚底沾了玻璃渣。
她看了一眼远处的尸体,又看了看被冻结的账户。
那两千万债券,是她今晚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杰芙妮一瘸一拐钻进后座,缩到车厢角落,双臂护住露出的肩膀。
车里全是血腥味和劣质雪茄味。
艾娃坐进副驾驶,回头瞥了她一眼。
“开车。”
王振华靠上皮质座椅,闭上眼睛。
李响踩下油门。
凯迪拉克拖着破损的轮毂驶入公路,左前轮不断擦出火星。
远处,拉斯维加斯的霓虹铺在沙漠尽头。
紫荆花大酒店的金色标志,隔着夜色也看得清楚。
“这车撑不到卢克赌场。”
艾娃瞄了眼仪表盘上的胎压警报,“防弹车太重,轮胎再撑一会儿,轮毂就散了。”
“够了。”
王振华睁开眼睛。
“十公里,足够暗哨把消息送回去。”
艾娃偏过头,“你打算开着一辆残车去砸场子?”
“至高盟的清道夫会在半路等着。”
“柴德斯那边也不会看着你碰卢克的资金盘。”
“所以我们不走主路。”
王振华看向角落里的杰芙妮。
“你说过,手里有至高盟的备用撤离通道。”
杰芙妮抬起满是泥水的脸。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盯着王振华,“那条通道,是我最后的保命牌。我拿它换两千万,也换我的命。”
“还在谈条件?”
王振华朝她倾过去,车厢里的空间一下变窄。
“停机坪上,你的底牌已经被我看完了。”
“通道没有价值,我现在就能把你扔下去。”
杰芙妮闭上眼,呼吸在唇边乱了一下。
她以前的对手总要穿着西装,坐在谈判桌前,把威胁藏进客气话里。
王振华不藏。
他连礼貌都懒得装。
“通道在地下。”
杰芙妮终于睁开眼睛,“紫荆花酒店地基下面,有一条废弃旧矿洞。”
“它连着卢克街区赌场的地下金库。”
艾娃回头,“这样我们能避开街面的暗哨,直接从卢克赌场的金库下方钻出来。”
“那是自杀。”
杰芙妮扯了扯破掉的蕾丝手套。
“矿洞里有警报器,连着高压电网。没有通行密令,进去的人会被烤成焦炭。”
“密码在你手里?”
王振华盯着她。
“没有。”
杰芙妮咬紧牙关,“柴德斯换了所有防线。只有圆桌会议上的几个长老,知道切断高压电的波段。”
李响一脚踩下刹车。
凯迪拉克在无人的公路上横滑出去,停到路肩。
他的手按住刀柄。
“没用,宰了。”
杰芙妮贴紧车门,脸上的血色又退了下去。
“慢着。”
王振华抬手挡住李响。
白金戒指在昏暗车厢里转了一圈。
高压电网靠电子波段控制,戒指未必能替他们关掉整套系统,却能搅乱探测和锁定。
他重新看向杰芙妮。
“带路。”
“去旧矿洞入口。”
杰芙妮盯着那枚戒指,想说什么,最后咽了回去。
车外传来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两道远光灯从黑暗中逼近,距离正在缩短。
艾娃拔出格洛克,拉动套筒。
“清道夫来了。”
李响重新挂挡,油门踩到底。
凯迪拉克拖着破损轮胎冲回公路,火星一路贴着车身飞溅。
后方的远光灯咬住车尾,始终没有甩开。
杰芙妮抓紧车门把手,指甲在皮革上刮出细响。
“还有多久到矿洞?”
“走小路,至少半小时。”
“半小时?”
艾娃回头看她,“午夜之前,你的酒店就会被强制清算。”
杰芙妮嘴唇动了动,手指攥紧破掉的手包搭扣。
“那就快一点。”
她望着前方铺开的霓虹,第一次主动催促王振华。
“我不想死在自己的金库下面。”
仪表盘上的时间继续跳动。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有最后九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