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很快又没声了。
众人正犹豫要不要去看看，忽然，一阵极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传了出来。
“不要……”
那声音又低又闷，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欢喜，还带着一点哭腔，似有似无。
君遇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他是不是在哭？”
周若菲也听愣了：
“他、他不是狼吗？怎么这么……”
谢临川咽了口唾沫，面色古怪：
“这女妖精……该不会是在欺负他吧？”
夜游却很是淡定，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都别慌，他俩每次见面都这样……”
话没说完，林子里又传来一声响动。
这次是野路子带着点哭腔，却又不敢大声，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
“你轻一点……有话好好说……我腿麻了……”
紧接着，是那女妖精又软又凶的声音：
“别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谢临川眼睛都圆了：“这……不好吧？”
君遇小脸发白：
“这女妖精也太……彪悍了。”
夜游看着天扶额叹气：
“再等等，马上就好。”
林子里，野路子的大黑脑袋靠在一截断木上，两条长腿想蹬又不敢蹬，脸上又红又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无可恋”。
白双双坐在他腿上，一只小手按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正往他腰上揉，力度时轻时重，还带着些许粉色妖力。
“你喊什么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你呢。”
野路子被她揉得浑身发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你老是强迫我……”
白双双低低笑了一声，在他耳尖上轻轻一咬。
“强迫你？”
她声音又软又媚：
“明明你很享受啊，哼，口是心非。”
野路子耳根红得发亮，连脚趾都绷了起来，一开口更是结结巴巴：
“胡、胡说！我……唔……”
白双双又在他颈侧咬了一下，气得他干脆直接闭上了眼，就这么准备顺其自然了。
“……那个……要不下次，外头还有人……”
白双双眨眨眼：
“人家不想嘛？人家就要嘛！”
野路子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可是，当着大王的面，我、我以后还怎么做狼……”
白双双“噗”地笑出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又戳了戳他的狼腰：
“你还有没有点狼样？野性呢？霸气呢？狼性呢？你明明说人家是小甜甜……”
野路子：“……”
其他人：“……”
林子里忽然静了一瞬。
紧接着，野路子极轻的狼嚎了一声，把看天的夜游吓了一大跳，随即反应过来，低低骂了句：“禽兽……”
然后，带着点发狠的闷声传了出来：
“这可是你自找的，一会别哭着求饶，叫狼哥哥都没用，啊嗷……”
女妖精“哎呀”一声，好像被扑倒在地：
“哎呀，还是这么粗鲁……”
谢临川：“……”
沈惊寒：“……”
月下逢闭了闭眼，牙咬了又咬。
“禽兽……”
林子里只剩下衣料摩挲声，偶尔几声压抑的轻喘，和树枝被压断的脆响。
众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不是……妖都是这么直接吗？不考虑一下旁观者的感受吗？
夜游长叹一口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哎，见笑了，丢我们狼族的脸……”
林清瑶和周若菲互看一眼，带着君遇直接回避了。就说，这妖野性难驯，还一点都不讲究。
两盏茶后，林子里的动静终于小了。
没过多久，野路子当先走出来，衣襟整齐，头发也没乱，但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神清气爽。
女妖精跟在他后面，脸颊微红，眉眼间少了几分娇蛮，多了点娇羞。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野路子被看得发毛：“看、看什么？”
谢临川幽幽道：“看禽兽。”
野路子：“……”
野路子看了看老大，决定忍了，他转头看向白双双，低声道：
“双双啊，我、我得走了。”
白双双眼尾顿时就红了，声音轻下去：
“野路子，双双等你。”
野路子喉结动了动，最后，把身上能掏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几枚品相还行的妖果，两颗发亮的破珠子，半块旧玉，还有从阿蛮那儿顺来没舍得用的几根漂亮羽毛，一股脑全塞进白双双手里。
“你拿着，等我回来。”
白双双低头看着满手零碎，又抬头看他，声音又轻又倔：
“嗯，你要小心。”
野路子重重点头：“嗯，等我杀完那蛟大王，就回来找你。”
白双双踮起脚，在他唇上极快地亲了一下。
“你要是不回来找我，我就拆了你的狼窝，还把你偷看我洗澡的事，全山传唱！”
野路子耳根通红，却挺直了背：
“回。一定回。”
夜游实在看不下去了：
“野路子，走不走？再腻歪，信不信我把你踹回狼形，你爱怎么腻怎么腻去！”
野路子“嗷”了一嗓子，又看了白双双一眼，连滚带爬跟了上来：
白双双站在原地，抱着一堆零碎，眼泪在眶里打转，却还是笑着喊了一句：
“野路子，双双等你！”
野路子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林清瑶一行人已经很有眼色的走到了前面。至于身后那对难舍难分的，有夜游管着了。
识海里清灵道经感慨颇多，林清瑶也是。
“要不怎么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呢。不出来走走，都不知道这世界这么多姿多彩。”
清灵道经“哗啦”翻了一页，字迹懒懒地浮出来：
【唉，谁说不是呢。】
【没想到妖族，还能整出这种话本子里才有的狗血戏码。】
林清瑶叹了口气：
“他们妖修，就是这么直接。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不遮掩，也不怕人看。”
清灵道经的字晃了晃：
【说到底，妖族天性如此。食色性也，在他们那儿不过寻常事，没什么好避讳的。】
【倒是人族，总爱给自己套一层又一层规矩。明明心里想要的不行，还得先来一句“于礼不合”。】
林清瑶啧了一声：
“人家又没碍着谁。男未婚女未嫁，又是妖，自在些也正常。而人族知礼义廉耻，也挺好，要不全是恋爱脑，这世界一准乱套。”
清灵道经很是赞同。
【看来，红尘中，你悟了一半了……】
林清瑶有些无语，还怪看得起她得了。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了，因为说到最后，清灵八成会扯到凌玄那去。
她侧头看向夜游，随口问了一句：
“夜游，你有没有什么红颜知己？”
夜游一愣，没料到她突然问这个，连耳朵都竖起来了：
“啊？你为什么问这个？”
林清瑶语气随意，却透着一股认真：
“要有的话，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替你安排。不然你跟着我走了，倒显得我像拆散你们的恶人了。”
夜游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否认：
“绝对没有！我一心修炼，格局大着呢。哪像他们，定力不行。”
林清瑶看他一眼，点点头。
夜游，长长出了口气，快步跟上。
月下逢走在几步之后，极轻地哼了一声，也就这帮上不了台面的，才妖性十足。看看他，早就清心寡欲了。
这一路，夜游再没有半点先前“西荒狼主”的威风。跟在林清瑶身后，不抢路，不多话，步子都压得比平时轻了三分。
顺带着，野路子和阿蛮也变成了“规矩狼”，终于在一起阿蛮和野路子跑去帮周若菲和君遇干活后，谢临川没忍住。
“这三狼是改性子了？先前不是还要抢压寨夫人吗？现在乖得跟家犬似的。”
夜游耳朵尖，隔老远就听见了，后槽牙微微一紧。
这捉妖师懂个屁，他好歹身上流着天狼族的血，既然看到了前路，就得拿出点像样的格局来。
真是，没格局也没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