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又抬眼看了看墙上那行字。
“赠其鳞甲、予其龙珠”。
八个字在她目光里停了一瞬，她弯了弯嘴角：
“没想到还是个痴情郎。八百年的修行，被一个凡间女子骗身骗心骗感情，骗到最后连化龙的机会都没了。”
清灵道经的金光轻轻晃了晃：
【痴情？也算不上。】
【要是真痴情，被人骗了就默默远走了。可他后来杀其全家，以血偿血，这账算得明明白白，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
林清瑶听完，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还真是。八百年修行被人骗了个干净，最后也没白瞎，把债讨回来了再走。谈不上痴情，倒也谈不上冤大头。”
清灵道经安静了片刻，金光温温地亮着：
【这个故事有点耳熟……】
【我好像以前也听过一点点类似的。也是龙族，也是被人骗身骗心骗感情，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不过那个故事里，骗人的那个也是不得已……】
“也是龙族？”
林清瑶偏了一下头。
“龙族就这么好骗？”
【细节想不起来了。】
清灵道经的金光微微沉下去，像在翻一堆压在箱底的旧书页，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来。
【只记得那个故事跟龙族有关，好像也跟……】
她停了一下，笔画变得有些模糊，像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一个妖王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半截：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谢北辰的故事吧？”
清灵道经的金光猛地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着了：
【……你别说。你真别说，我隐隐约约好像，好像确实跟谢北辰很像。】
林清瑶沉默了一会儿，抬起手按了一下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想面对但不得不面对”的语气：
“……完了。不会我的前世，就是那个骗了谢北辰的渣女吧？”
清灵道经的金光微微颤了一下：
【应该……不会吧？】
【星河教过气运术，你功德深厚，不可能去干骗身骗心骗感情的事。】
【我觉得，可能是跟你长得像，你没发现在虚空星河大阵那里，谢北辰是透过你在看另外一个人吗？】
林清瑶恍然大悟。
“确实……有那种感觉。”
清灵道经微微泛起青光。
【估计就是这样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说什么“从此后，你我两不相欠”这种话？】
【能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已经想开了。骗他的人就算不是别人，他也没真的恨那个人。】
【那个人绝对不是你。】
林清瑶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腰间的龙鳞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不像。如果我真是个渣女，他见我第一面就直接把我咔嚓了，还会送我龙鳞？还会让我活到现在？”
她顿了一下。
“怎么想都不合理。”
清灵道经的金光稳了稳，笔画笃定了几分：【就是这么个理。肯定不是你。】
林清瑶没有再追问，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龙鳞，然后抬眼环顾这座空旷的宫殿，声音落下来：
“那这洞府，咱们就替他接着用了。”
两人打定主意，林清瑶便不再耽搁。
她抬手捏了个法诀，一道清风从掌心卷出，贴着地面扫过殿内的积灰，灰尘被卷成一团，顺着殿门飘了出去。
接着又是一个“甘露诀”，细密的水珠从空中凝出，洒在梁柱和墙壁上，把蛛网和尘垢一并冲刷干净。
几道法术交替使下来，这座废弃多年的宫殿从角落里透出了一些原本的颜色。
梁上的彩绘虽然褪了大半，但依稀还能看出朱红与石青的纹路，在地面水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旧色。
清灵道经的金光亮了亮，朝大殿后方指了指：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闭关室，灵气最充足，应该就是灵脉支流涌上来的那个位置。】
【你去那里闭关筑基，更稳妥。】
林清瑶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穿过主殿后方的月洞门，果然看见一间被藤蔓遮了大半的石室。
她抬手拨开垂落的藤条，露出里面的空间，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盘膝打坐，但石壁干燥平整，地面上甚至还有一方早已干涸的浅浅莲池。
最妙的是，这里的灵气从脚底渗透上来，站在其中，像是踩在一口正在轻轻涌动的泉眼上，全身的毛孔都微微张开，不自觉地往里吸纳。
林清瑶拿出自己的聚灵蒲团，又布了一个聚灵阵，这才在石室中央盘膝坐下。
灵力先在经脉中走了一圈，正要沉入丹田，忽然顿住了。她睁开眼，目光落在储物戒上：
“……等等。筑基之前，得先炼几炉丹备着。”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尊深青色的丹炉，轻轻放在面前的空地上，炉底触地时发出一声沉稳的闷响。
又取出一排灵材整齐地码在身侧。
“筑基丹不会练，完美筑基也用不上，但万一中途灵气躁动或者经脉承受不住，手边没点应急的东西可不行。”
她说这话时已经将灵力注入炉壁，炉膛深处泛起一层温润的暖光。
林清瑶先炼了一炉稳固经脉的护脉丹，又炼了一炉在灵气冲关时能迅速平复躁动的定灵散，最后还顺手炼了一炉补气丹。
三炉丹炼完，天色已经暗了几分。
她将丹瓶一一收好，把丹炉擦拭干净放回储物戒，又将青锋剑放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而后在石室正中重新盘膝坐定，双手覆在膝上，闭上眼，长舒了一口气。
灵力在经脉中缓缓走了一圈，她将心神沉入丹田，开始引导灵气沿着经脉一步一步地拓宽、夯实、巩固，为筑基冲关做最后的准备。
清灵道经的金光在她识海里安静地亮着，在最后一刻浮出一行极淡的字：
【安心闭关。外面有她们守着，阵法也够用。出了事我会叫醒你。】
林清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经脉缓缓游走，像一条被松开了闸口的溪流，终于找到了宽阔的河道。
《太虚闻道经》从炼气篇缓缓过渡到筑基篇的引文，像一条河流从上游平稳地进入中游。
筑基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漫长。
炼气期的灵气是松散的、游移的，像山间随处飘荡的薄雾；而筑基需要将这些雾气压缩成水，一滴一滴地凝实，再汇入丹田深处那片灵湖之中。
她沉住气，任由灵力在经脉里一遍遍地碾过，像一个人拿着石杵慢慢碾磨药材，让每一寸质地都均匀地化开。
第四次大周天时，丹田里那层薄薄的壁障开始松动。第七次大周天时，壁障无声地碎了。
丹田猛地扩开了一圈，涌进来的灵气比之前多了数倍不止，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灵气正沿着经脉壁渗入血肉骨骼之中，把炼气期残留的杂质一点一点地逼出体外。
经脉里残余的那层细雾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像清晨的薄雾被日光晒透了一样，了无痕迹。
《太虚闻道经》的筑基篇在这一刻自行运转起来。口诀比炼气篇更沉、更厚。
每一次大周天过后，丹田灵湖里的灵液只增加薄薄一层。
灵气在丹田深处越压越实。
最初是雾状的、松散的气团，被一遍遍碾过之后，缓缓凝结成一滴滴灵液，落在丹田底部，汇入那片正在扩张的灵湖之中。
每一滴落下都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像石缝里渗出的泉水落入深潭，绵密而均匀。
经脉壁垒比炼气期厚了三倍不止，通体透明，像被水洗过的琉璃管，灵气在里面奔涌时几乎看不到任何阻力。
她缓缓睁开眼，睫毛上凝着一层细密的灵气露珠，被抖落下来，散成微光融进了空气里。
清灵道经的银白色笔画浮出来，稳而笃定：
【筑基初期，已成。】
【经脉稳固，灵湖初成，可以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