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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升级:新手任务一12

日子定了下来。

顾景辰把日历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用红笔在四月二十二号上画了一个圈。

画得很重,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穿透纸背。

他把日历放在书桌上,拿起手机给陈秘书发了一条消息:订婚日期定在四月二十二号。

陈秘书几乎是秒回了两个字:收到。

过了不到半分钟,陈秘书又追了一条消息过来:

顾总,二十五号和二十六号也是好日子,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四月下旬的天气不太稳定,晚几天可能会暖和一点,户外仪式的效果会更好。

顾景辰只回了两个字:不等。

他等不了,一刻都不想再等。

二十二号是最近的。

定下日子的第二天,顾景辰独自开车去了城东。

车停在了一个老小区门口。

这个小区建于二十年前,六层的砖混结构楼房整齐地排列在道路两侧,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

楼下的香樟树高大茂密,树冠在四月的阳光里投下大片的阴凉。

几个老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聊天,手里摇着蒲扇,脚边趴着一条懒洋洋的黄色土狗。

远处传来小孩放学回家的嬉闹声,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地响。

顾景辰在车里坐了片刻。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副驾驶座上,松了松领带,又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

推开车门,提着两个纸袋下了车。

纸袋里装着几盒补品和一箱水果,补品是他托陈秘书从香港带回来的,水果是他今早亲自去进口超市挑的,每一个都检查过没有磕碰。

林玉父母住在这栋楼的三单元四楼。

他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得不情不愿,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楼梯扶手是铁制的,刷着暗红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磨出了锈迹。墙上贴着几张褪了色的社区通知,内容关于垃圾分类和防火安全。

每层楼的拐角处都摆着居民养的盆栽,有的是绿萝,有的是吊兰,长得茂盛而随意。

他在四楼左手边的门前停下来。

门是暗红色的防盗门,门框上贴着一张去年的福字,边角微微翘起。

门旁边的墙上钉着一个简易的鞋架,上面放着几双拖鞋和一双磨旧了的皮鞋。

他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林母。她穿着深蓝色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盘在脑后,几缕花白的碎发垂在耳侧。

脸上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眼角和额头上细密的皱纹笑起来时更深了几分,但眼睛很亮,和林玉有几分相似。

“阿姨好,我是顾景辰。”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而克制,“冒昧打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母愣了一瞬。她的目光从顾景辰的脸上移到纸袋上,又从纸袋移回他的脸上。

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带着好奇、审视。

她侧过身让出门口,声音热情而温暖:“你就是景辰啊?小玉跟我们提过你好多次了,你这孩子来就来吧还带东西。”

林玉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

她前天就回来了,给父母做心理工作。虽然顾景辰舍不得,但是为了以后......

看到顾景辰站在门口,她弯起眼睛,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促狭。“妈,让他进来吧,别在门口审问他了。”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谁审问了。”林母嗔怪地拍了林玉一下,接过顾景辰手里的纸袋放在鞋柜旁边,“景辰快进来坐。老林,景辰来了!”

林父从厨房里走出来。

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刀刃上沾着几片芹菜叶子,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渍。

他的个子不算高,但背挺得很直,花白的头发剪得很短,眼神里带着几分老工人特有的朴实和审慎。

看了一眼顾景辰,点了点头,声音平和:“来了啊。先坐,中午在家吃顿饭。”

顾景辰微微欠身:“叔叔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林母一边招呼一边往厨房走,“你先坐,让小玉给你倒杯水。老林你菜切好了没有?别让人家等着。”

顾景辰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他环顾四周,客厅不算大,目测二十平米左右,家具是老式的实木家具,茶几上铺着一块白色钩针桌布,边角有些发黄但洗得很干净。

电视柜上摆着一台不算新的液晶电视,旁边是几个相框,里面大多是林玉的照片。

她穿学士服的毕业照、她小时候扎着两个羊角辫的照片、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

墙角放着一盆绿萝,藤蔓沿着墙壁往上爬,已经长到了天花板附近。

窗帘是米黄色的,被阳光照得透亮,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植物,胖嘟嘟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嫩绿的光泽。

老房子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的香气。

隔壁邻居家的电视声隐隐约约透过墙壁传过来,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车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林玉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我爸妈昨天听说你要来,打扫了一整天。我爸把他那瓶珍藏了五年的茅台都拿出来了。”

顾景辰没有说话,握住她的手。

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了一小块酱油渍:

“景辰啊,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辣的吃不吃?小玉小时候特别挑食,香菇不吃,芹菜也不吃。现在倒好,什么都吃,特别好养活。”

“什么都能吃,阿姨您不用特意照顾我。”顾景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阿姨,我来帮忙吧。”

“那怎么行!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林母连连摆手,把他往外推,“你坐着就行,看电视,让小玉给你换台。”

“让他做吧。”林玉靠在沙发上,弯起眼睛。

“他做饭还挺好吃的。而且……”她顿了顿,促狭地眨了眨眼,“而且他不做点什么,心里会不舒服的。”

顾景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弯起。

林母愣了一下,看看女儿又看看顾景辰,显然没料到这个西装笔挺,气质矜贵的年轻人会做饭。

她犹豫了一下,把锅铲递给他:“那……那你试试?围裙在门后面挂着,小心别弄脏衣服。”

顾景辰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卷起衬衫袖子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然后他从门后面取下围裙穿上。围裙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太太乐鸡精”的logo,应该是超市的赠品。

他穿上去之后看起来有些违和,但他系围裙带子的动作很熟练。

他走到灶台前,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三下五除二地配好了料。

林父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菜刀,看他切菜的刀工,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默默地把菜刀放下,给他让出了位置。

林母退到客厅,在林玉旁边坐下来。

她看了看厨房里正在颠勺的顾景辰,又看了看自己正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女儿,凑近林玉耳边,压低声音说:

“这孩子长得倒是挺好的,人也懂事,就是……”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家境怎么样?看着不像普通人家。”

“还行吧。”林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家开公司的。”

“开公司?”林母的眼睛睁大了一点,“多大的公司?就你们两个人那种,还是……”

“大概几百人吧。”林玉想了想,顾氏集团的员工总数她还真没仔细算过,光是总部大楼就有将近一千人,加上各地分公司和海外办事处,大概要大几千了。

但她怕说出来把老妈吓着,便含糊地报了个保守数字。

林母沉默了,低头看着自己手上因为常年做家务磨出来的老茧。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那他家境比咱们好很多吧?小玉,你跟妈说实话,你在他面前会不会不自在?他家里人对你好不好?”

林玉放下手机,看着母亲眼角细密的皱纹和眼底的担忧。

她伸出手握住母亲的手:“妈,他对我很好。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家境就看不起人的人。你等会儿跟他聊聊就知道了。”

“可是……”林母还想说什么,厨房里传来了一阵香味。

葱姜蒜爆香的香味飘进客厅,林母的话被打断了。她吸了吸鼻子,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顾景辰把锅里的菜装盘,又利落地洗锅、倒油、下料,开始做第二道菜。

动作很流畅,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弟。

林母看了片刻,又转头看着林玉,眼神变了变。她拍了拍林玉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中午十二点,菜全部端上了桌。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一锅排骨莲藕汤。

六道菜摆在一张铺着格纹桌布的老式餐桌上,菜量不算大每道都做得精致。

“叔叔阿姨,尝尝我的手艺。”顾景辰解下围裙,替林父拉开椅子。

林父坐下去的时候,看着满桌子的菜,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然后抬眼看了顾景辰一眼。眼神里有审慎,意外,还有几分复杂。

“手艺不错。”林父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茅台酒瓶,拧开盖子,往顾景辰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了一杯,“会喝酒吗?”

“会一点。”顾景辰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

“那就喝一杯。”林父端起自己的杯子,和顾景辰碰了一下。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景辰,“景辰,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父亲以前也做生意,现在退下来了,和我母亲在环游世界。他们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顾景辰放下酒杯,坐得端端正正,

“公司目前主要做医疗器械和生物科技,总部在市中心。”

林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夹了一块鲈鱼放进碗里:

“家境确实不错啊。小玉是我们家唯一的孩子,从小没吃过什么苦。

我们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就盼着她能找个踏实的人好好过日子。你家境好,有本事。但我们只有这一个女儿,不希望她受委屈。”

林母在旁边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借着喝汤的间隙偷偷打量着顾景辰。

她看到这个年轻人坐得端正,听林父说话时微微前倾着身子,眼里没有不耐或傲慢。

吃完饭,林玉站起来要帮忙收拾碗筷。她刚端起两个盘子,就被林母按住了手。

林母往厨房方向使了个眼色,林玉会意,放下盘子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林母和林父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碗碟在水槽里轻轻碰撞。林玉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顾景辰还坐在餐桌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小玉。”林父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你去楼下便利店买瓶醋,家里醋用完了。”

林玉愣了一下。厨房台面上明明还有大半瓶。她看了一眼父亲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顾景辰,然后走到玄关换鞋。

她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顾景辰的目光。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唇角弯起笑。

门轻轻合上了。

林父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顾景辰,开门见山:

“小玉说她想跟你结婚。我们虽然不是什么有钱人家,但也不是卖女儿的父母。

家境差距太大,说实话我不放心。你拿什么保证她以后不会受委屈?”

顾景辰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沉默了片刻。抬头目光平静坚定。

“叔叔,我知道您的顾虑。”他的声音很稳,“我和林玉之间,从来不存在谁配不上谁。

如果一定要说配不上,那也是我配不上她。我这人不会说话,性格也有些执拗。”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沓文件,纸张的边缘整齐而洁白。

“这是我让律师拟的协议,是自愿赠与协议。”

林父翻开文件,眉头微微蹙起。文件是打印的,字迹清晰,条款分明。标题写着《自愿赠与协议书》,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项条款。

“协议的核心内容是这样的。”顾景辰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第一,婚后如果因为我方的过错导致婚姻关系破裂,包括出轨、家暴及其他法律认定的重大过错行为。

我愿意将我持有的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无偿转让给林玉。

第二,协议不涉及林玉的婚前财产和婚后个人所得,她名下的一切财产始终属于她自己。

第三,协议生效后,受赠方无需承担任何对等义务。也就是说,这是单向的赠与,不是交换。”

林父的手指在文件的边缘停住了。他抬头看着顾景辰。

“顾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林父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涩。

顾景辰没有半分波动,“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公司的控股权就是她。”

他看着林父的眼睛,目光坦诚:“叔叔,我从小在生意场上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算账。但林玉不是生意,她是我爱的人。

我把公司押上,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大方,而是为了让您和阿姨放心。我押上去,是因为我不会让她受委屈。”

林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文件放回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这孩子……”他摇了摇头,语气无奈,感慨。又有些不甘心,“你把公司押上来,不怕我真让你签?”

顾景辰诚实地说,“我更怕叔叔觉得我的诚意不够。”

林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顾景辰,看着楼下那棵老香樟树。

林母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走到顾景辰面前。她的眼眶有些红,显然在厨房里都听到了。她伸出手,拍了拍顾景辰的手臂。

“你这孩子,”她的声音有细微的发抖,努力维持着轻快的语调,“说的哪门子话,心意到了就好。”

她把文件拿起来,推回顾景辰面前。“这个拿回去。我们相信你,不需要这些东西。”

“阿姨——”顾景辰刚要开口,林母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我说了,不需要。我们家不富裕,唯一希望的是,”她顿了顿,“如果你们最后真的走到了那一天,就放过彼此不要纠缠......好聚好散。”

顾景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把那沓文件收回了信封里。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林父转过身来,看着顾景辰。

“景辰,”林父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明后天就到了。他们正在从冰岛飞回来,在丹麦转机。”顾景辰立刻回答,带着紧张和期待。

林母和林父对视了一眼。林母微微点了点头,林父便转过头来,看着他,缓缓开口:“那就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吧,讨论一下婚事。”

顾景辰连连点头,点得太快,差点把眼镜晃下来。他伸手推了推镜框,唇角压都压不下去。

林父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母看着顾景辰眼尾泛红的模样,在心里悄悄点了点头。

林玉在楼下公园里坐了好一会儿。

她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来,旁边是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区。

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小女孩从滑梯上滑下来,裙摆被风吹得鼓成一个球,落地之后咯咯地笑,爬起来又去排队。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景辰发来的消息,两个字:好了。

她站起来,拍拍卫衣上沾的花瓣,往回走。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气氛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回来啦。”林母接过她手里的醋,“景辰,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好。”顾景辰点头,“我给叔叔阿姨露一手。”

“不用不用,中午你都做了一顿了,晚上我来做。”林母摆手,又看了一眼林玉,“小玉,你过来帮妈。”

林玉跟着母亲走进厨房,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问:“妈,你们跟他说什么了?”

林母从冰箱里拿出一把芹菜放在她手里:“他跟我和你爸说,如果你愿意,将来孩子可以跟你姓林。他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林玉择菜的手指停住了。芹菜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动着。

林母接过她手里择好的芹菜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开始切芹菜。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我看得出来。他看你的眼神,跟当年看你爸看我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玉站在厨房里,看着母亲切菜的背影。她的肩胛骨比以前更突出了,头发里夹杂的银丝也更多了。她弯下腰,把脸贴在母亲的后背上。

林母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把林玉揽进怀里。

“傻孩子,”林母轻声说,声音里有笑有叹,“都要嫁人了,还跟妈撒娇。”

第三天下午,林玉正站在花园里跟花艺师讨论订婚宴的花艺方案。

春日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袖子推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图册,正指着一页上的花艺拱门设计给花艺师看。

脚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几张花卉品种的打印图,和几卷不同颜色的丝带样品。

花艺师是个穿着深绿色围裙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把不同品种的玫瑰和绣球按照配色方案摆成几组给她看。

“这个拱门用白色蝴蝶兰和尤加利叶打底,中间穿插淡粉色的奥斯汀玫瑰,花路两侧用满天星和薰衣草做点缀。”

林玉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碰那些新鲜的花朵。蝴蝶兰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歪头想了想,又指了指其中一组配色,“这边的绣球换成浅紫的,和薰衣草搭起来更协调。仪式区背景的花墙要密一点,不要漏出架子上的铁丝。”

花艺师飞快地在速写本上画着草图,连连点头,又抽出一张新的草图纸开始勾勒花路两侧的花柱造型。

就在这时,管家李叔从门廊里快步走出来,脚步有些急。

他走到林玉身边,微微欠身,“林小姐,老爷和太太回来了。”

林玉手里的花艺图册差点滑下去。

她从蹲着的姿势站起来,站得太急,膝盖撞到了旁边的花盆架,花盆晃了晃,几片花瓣从架子上飘下来落在她的鞋面上。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开衫的下摆,又摸了摸头发,确认没有碎发翘起来。

“他们在哪里?”她问,声音还算平静。

“已经到了,车刚进大门。”李叔微微鞠躬,转身快步往回走。

林玉深吸一口气,跟着李叔穿过花园、穿过门廊、穿过玄关,朝会客厅走去。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比想象中要快。她没见过顾景辰的父母。

这是第一次见面。

推开会客厅的双开木门,她看到两个人正站在落地窗前。春日的阳光从玻璃里涌进来,把他们笼罩在一片暖金色的光晕里。

顾母转过身来。穿着一件驼色的长款风衣,风衣敞着,里面是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

头发盘得干净利落,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

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脸上虽然有细密的皱纹,但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柔和温暖,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明快和活力。

“哎呀!”顾母的眼睛在看到林玉的瞬间亮了。她快步迎上来,动作太快,风衣下摆被风吹得飘起来,差点带倒旁边茶几上的花瓶。

她停住,又走了两步,不知道该先握住林玉的手,还是先好好看看她。

“你就是林玉吧!”顾母在她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目光毫不掩饰得热情,

“比照片上还好看!比陈秘书发的几张都好看!皮肤怎么这么白!个子也比我想象中高!景辰怎么配得上你!

这孩子真是的,我跟他爸老早就催他找对象,催了好几年,结果他闷声不响地给我们一个这么大惊喜!”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语速快得没有停顿,林玉还没来得及回答,顾母就又接着说下去了:

“小玉啊,我是景辰的妈妈。你叫我阿姨就行,叫妈也行,反正迟早的事。不用紧张。来来来,让我好好看看。”

她伸出手握住林玉的手,掌心干燥温暖。

歪着头看了林玉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对着落地窗的方向喊了一声:“老顾!你还杵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啊!”

顾父从落地窗前转过身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个子很高,肩背挺直,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

顾景辰和他长得很像,同样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只是他的鬓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也深。

有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和沉静,站在那里不说话,自有一股威严。

他走过来,在林玉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弯起嘴角:“林小姐,我是顾景辰的父亲。欢迎你来我们家。景辰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玉正要开口说“叔叔好”,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景辰推开会客厅的门,快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没打领带,袖口还挽在手腕上方,显然是从书房赶过来的。

眼镜后面的桃花眼在扫过客厅,之后定格在林玉身上。他大步走到她身边,站在她和顾母中间。

他的手指动了动,不动声色地伸手,扣住了林玉垂在身侧的手指。

十指相扣。

林玉感觉到他指节微微用力。

“爸,妈。”他微微点头,“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提前跟你说?”顾母挑起眉毛,笑意在她眼角扩散开来,她看着儿子扣着林玉的手,眼里的光芒越发灿烂,

“我就是要看看你女朋友有多好看,省得你藏着掖着。你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催得那么急,我就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么上心。”

顾景辰推了推眼镜,别过脸去。林玉看到他耳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

顾母转身走回沙发旁边,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盒子是深红色的,边缘镶着一圈暗金色的压纹。

她打开盒子,取出一个翡翠玉镯。

那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通体碧绿,质地细腻而温润,在灯光下隐隐透着水头。

镯身上没有任何繁复的雕花,素净得只凭材质本身的光泽就能让人移不开视线。

顾母把镯子递到林玉面前,托在掌心上让她看。“这个是我们家传下来的。景辰他奶奶传给我,我一直替他收着。现在该给你了。”

林玉看着那只玉镯,又抬眼看向顾景辰。

“谢谢阿姨。”林玉双手接过玉镯。小心地把它套上手腕,镯子在她纤细的腕骨上轻轻滑过。

“好看。”顾母满意地点点头,“老顾,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镯子就得配年轻姑娘戴。当年我戴的时候没她好看,我手腕太粗。”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

顾父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你戴着也好看。”

顾母愣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顾父已经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研究茶几上那盆插花。

“老顾你在孩子面前说什么呢。”顾母小声嗔怪了一句。

她转过头来,双手拉住林玉的手,语气重新变得开朗,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去领证?景辰,爸妈既然回来了,赶紧安排双方父母见个面。

人家姑娘的爸妈总要见见的,不能让人家觉得我们不懂礼数。”

“婚庆公司已经把方案发过来了,就等你们回来确认。”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备忘录看了一眼,

“林玉的爸妈后天有空,我跟他们确认过了。中午或者晚上都可以。”

“那就后天中午。”顾母一锤定音,“回头让景辰先去把饭店订了,包厢要大一点。

正好我刚回来收拾东西,找到一套法国带回来的护肤品,回头给亲家母带过去。”

她转头看着林玉,眨了眨眼,“小玉你妈妈喜欢什么颜色?我好提前准备见面礼。”

林玉看着眼前这对夫妻,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沉默寡言。

她弯起眼睛,“阿姨,您不用特意准备的,我妈妈很随和,什么颜色都喜欢。”

“那可不行。”顾母认真地说,又凑近了压低声音,“你偷偷告诉我,你妈平时喜欢什么风格?华丽一点还是素雅一点?

我好提前让老顾去银行把东西取出来。我们有几样东西一直在保险柜里放着,景辰小时候我就在攒了,等着给他媳妇呢。”

林玉看着顾母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各项事宜,心里一直悬着的地方慢慢落了下来。

他们是真心实意地为这场婚事做着准备,准备迎接她成为家庭的一员。

双方父母的见面安排在了三天后的中午。

顾景辰订了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的包厢,提前两天去试了菜,又把菜单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最后发给了陈秘书让他去做备注。

陈秘书收到菜单的时候,只看了一眼就在工位上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了每道菜的咸淡程度、辣度、食材新鲜度、是否为当季时令菜,甚至连甜品里的糖分含量都写了。

备注栏里最后一行字尤其醒目:“林父不吃香菜,林母不吃生冷海鲜。所有菜不加香菜,海鲜类全部做熟。”

见面那天,阳光格外好。

四月的午后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暖意,街边的法国梧桐刚冒出新叶。

林玉穿了件浅杏色的连衣裙,领口系着细细的丝带,外搭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温婉而大方。

林父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的衬衫熨得笔挺。林母穿了一条藏蓝色的旗袍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多了几分端重。

顾母一见到林母就迎上来,双手握住林母的手,热情得像失散多年的姐妹。

顾父则和林父握了握手,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包厢里的气氛从一开始的互相客套慢慢变得轻松自然,两边的父亲聊起了经济和政策,两边的母亲则凑在一起翻看顾母带来的首饰盒,讨论珠宝的款式。

“亲家母,你看这个红宝石耳环,是我在缅甸拍卖会上拍的。我当时一看就觉得颜色好。”

顾母把一只红宝石耳环举到灯光下,宝石折射出深邃的鸽血红色光泽,

“这种偏正红的首饰,还是得配小玉这样肤白的小姑娘。我年轻时候也白,现在不行了,晒黑了。”

“哪里哪里,你保养得多好啊。”林母接过耳环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看着顾母,笑容真诚,

“小玉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漂亮东西,以后有你这个婆婆,她可有福气了。”

“那当然!”顾母毫不谦虚地笑起来,“你放心,小玉嫁到我们家来,比亲闺女还亲。景辰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顾景辰坐在桌子另一端,旁边是正在倒茶的林父。他听到母亲的话,放下筷子,正襟危坐,“我不会欺负她。”

服务生推开门,开始上菜。

林玉夹了一块鲥鱼肉放进嘴里,偏头看着顾景辰。他正用公筷给林父林母夹菜。

她弯起眼睛,在桌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他的动作顿了一下,反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