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涯的手还按在战术袋上,那块发光的金属砖贴着他的腰侧,热度没散。他没急着进主控舱,而是站在门口多停了两秒。追击队的人都在,没人说话,也没人动。他们刚才亲眼看见纸条自燃、金属丝飞射,现在只盯着他,等一句话。
他走进去,帽子摘了下来,随手扔到控制台一角。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脸上有擦伤,嘴角干裂。他看了眼众人,声音低哑:“我知道你们想回家。”
这句话说出来,空气变了。有人低头,有人闭眼,有人手指掐进了掌心。这不是责备,也不是命令,是承认。他们都想回去,哪怕只剩一张床、一本旧相册,也想回去。
江无涯抬起手,解开制服第二颗扣子。布料拉开,露出胸口一块嵌在皮肉里的金属片。它泛着微光,边缘渗出血丝,像是活的一样。
“但周慕白要的不是你们的命。”他说,“是这个。”
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块核心,声音更哑了:“他要用它开门,把所有人变成数据灰烬。你们回不去,孩子也等不到爹娘。房子还在,人没了,和废墟有什么区别?”
没人出声。所有人都盯着那块发光的东西。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紧了拳头。
江无涯没遮回去,任由衣服敞着。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看的是危险,也是责任。他不是超人,不会飞也不刀枪不入,但他胸口插着敌人最想要的东西,还站在这里说话。
这就够了。
外面突然一震,整艘船猛地倾斜。红灯亮起,警报声刺耳。固定带自动收紧,桌上的工具哗啦掉地。江无涯没站稳,膝盖撞上控制台,闷哼一声,手撑住操纵杆才没倒下。
通讯器里传来林小闪的声音:“他就在附近!”
声音很急,带着电流杂音。话刚落,船又是一抖,比刚才更猛。屏幕闪烁,前方雷达出现一团强光,像太阳炸开。
江无涯一只手扶住操纵杆,另一只手拍下广播键。他抬头看向监控摄像头,声音嘶吼:“铁皮猪!冲向最亮的光点!全功率推进!”
命令一出,推进器发出哀鸣。那种声音像是金属被撕裂,又像是机器在哭。船体剧烈震动,所有人被压在座位上,呼吸困难。
屏幕画面切换,前方虚空中一道刺目强光浮现。它不规则地跳动,周围空间扭曲,像有一只眼睛在宇宙深处睁开。
这就是目标。
江无涯没松手,双手死死抓住操纵杆。他能感觉到船在加速,也能感觉到系统核心在发烫。它贴着他的皮肤,越来越热,像是要烧穿进去。
他没动。
追击队的人开始行动。有人扑向导航仪,有人检查弹药,有人默默绑紧护具。没人问值不值得,也没人说怕不怕。他们刚才听见了“回家”,也看见了“代价”。
现在他们选择往前冲。
一个工程师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照片,没掏出来,只是用手摸了摸。然后他转头接通线路,声音平稳:“动力组就位。”
另一个原掠夺者队员摘下脖子上的铁链,塞进储物格。他以前靠这个吓人,现在不需要了。他坐进射击位,双手搭在操作杆上,眼神冷静:“炮台准备完毕。”
医疗兵快速检查急救包,确认三卷厕纸绷带都在。这是陈卫生特制的,能止血还能防辐射。她抬头看了眼江无涯的背影,轻声说:“我们撑得住。”
江无涯听见了,没回头。他知道这些人不是为他卖命,是为自己想保护的东西拼命。他们信他,是因为他从没让他们白白牺牲。
船速更快了。推进器的哀鸣变成了尖啸,船体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屏幕上那道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的形状——不是一个点,而是一道裂缝,边缘泛着银色波纹。
时空裂隙。
林小闪的声音再次响起:“能量波动异常!他可能已经在里面等你们!”
江无涯咬牙:“那就让他等着。”
他伸手按下锁定钮,将航线固定在光点中心。系统提示警告:前方区域无法测绘,存在高维干扰。他直接点了确认。
“这账不划算但得干。”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头看向屏幕,“都坐稳了。”
船体如箭般射出,划破黑暗。
推进器全开,燃料读数急速下降。四十七,四十六,四十五……每秒都在烧命。
江无涯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坐得笔直。他能感觉到系统核心在跳动,像是和什么东西产生了共鸣。额头开始冒汗,视线有点模糊,但他没闭眼。
他盯着那道光。
越来越近了。
突然,通讯器滋啦一声,传出一段杂音。不是林小闪,也不是任何人说话。那是一种频率极低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脑子里响起。
追击队有人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江无涯却听得清楚。
那是童童的声音。
“江哥……门后面……有两个人……”
话没说完,信号中断。
江无涯瞳孔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船体猛然一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操纵杆剧烈晃动,他双手差点脱开。
抬头看屏幕。
强光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
裂缝张开了。
里面不是黑暗。
是一间熟悉的房间。
老旧的沙发,墙上的挂历,桌上泡面桶还没收。
是他以前住的房子。
门开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社区制服,背对着他。
那是他自己。
江无涯喉咙发紧。
他看见那个“自己”慢慢转身。
脸上没有五官。
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