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平稳前行,车厢内一片寂静。身旁的侍卫见白远闭目不语,脸色阴沉得吓人,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您是不是因为今日楚王大婚,心里有些不快?其实殿下不必如此,陛下与皇后娘娘定会为您寻一门好亲事,比楚王妃还要出众……”
“闭上你的嘴巴。”白远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打断了侍卫的劝解。
侍卫心中一凛,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车轮滚动的“轱辘”声。
就在这时,马车突然猛地一顿,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白远本就闭目靠在那里,毫无防备,身体猛地向前倾去,险些从座位上摔下来。他稳住身形,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怎么回事?”白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身旁的侍卫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掀开马车帘子,对着外面的马夫破口大骂:“你这没用的东西!怎么赶的车?险些让殿下摔着!你可知殿下是谁?若是伤了殿下,你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马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翻身下车,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请齐王殿下恕罪,小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那你为何突然停车?”侍卫怒目圆睁,语气愈发严厉。
“是不是活腻了,敢在殿下面前放肆?”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
马夫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是前面的大街上出了事情,堵得水泄不通,小人实在没法过去,才不得已停了车。殿下,您明鉴,前面都是看热闹的百姓,密密麻麻的,小人总不能赶着马车飞奔过去,把那些人都撵开吧?那样岂不是会伤了人,反而坏了殿下的名声?”
侍卫闻言,脸色更加难看,厉声呵斥:“废物!真是个废物!身为皇家马夫,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殿下乃是堂堂皇子,乘坐的是皇家撵车,谁敢阻拦?按照大周的律法,挡住官员乃至皇子的撵车,那可是要判重罪的!你不会亮明殿下的身份,让他们滚开吗?”
“小人说了!小人已经大声说明了殿下的身份,可那些百姓只顾着看热闹,根本没人理会啊!”
马夫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磕头:“他们围在那里,里三层外三层,根本不肯散开。小人也想尽快为殿下开路,可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无能为力?”侍卫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我看你是胆小怕事!律法明文规定,阻拦皇家撵车者,轻则杖责,重则流放!你直接驾车冲过去便是,出了事情有殿下担着,你怕什么?难道那些贱民的性命,还能比殿下的行程重要?”
马夫被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不敢起身,声音颤抖着解释:“侍卫大人息怒!不是小人胆小,实在是前面的情况不一样啊!那些百姓看起来只是在看热闹,并非是故意要阻拦殿下的撵车。他们围在那里,好像是在看一对新人……小人若是真的驾车冲过去,伤了人不说,传出去还会说殿下仗势欺人,欺凌百姓,这对殿下的名声不好啊!”
那侍卫还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冰冷的声音传来。
“好了,都给孤闭嘴!”
白远在车厢内听着外面的争执,脸色愈发阴沉。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今日本就满心憋闷,如今又被这些无知百姓阻拦行程,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白远的指尖狠狠攥着车厢边缘,木头上的纹路几乎要嵌进皮肉。
他猛地掀开厚重的车帘,冷冽的目光穿透夜色,扫向前方拥堵的人群。
只见黑压压的百姓围得密不透风,烛火与月光交织下,能看到人群中不时晃动的身影,而那几声女子的哭泣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像细针般刺着人的耳膜。
“去看看。”白远的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情绪,却让身旁的侍卫不敢怠慢。
侍卫连忙应声,翻身下车,大步流星地朝着人群冲去。
他一边拨开挡路的百姓,一边厉声高喊:“都给我让开!齐王殿下的撵车驾到,谁敢阻拦,便是抗旨不尊!”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听到“齐王殿下”四字,脸上露出惊惧之色,纷纷下意识地向两侧退让,硬生生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侍卫趁机挤到人群中央,一眼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只见一名年近四五十岁的老妇,身着华丽的衣裳,头发挽着,正对着地上蜷缩的少女拳打脚踢。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满是尘土与淤青,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但身上的衣裳确实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但穿着又极为单薄,十分露骨,嘴里发出微弱的啜泣声,却不敢有丝毫反抗。
“你这贱奴!反了天了!”老妇一边打,一边唾沫横飞地咒骂。
“是谁给了你一口饭吃?是谁让你有地方遮风挡雨?如今让你接客,你还不肯接受我的安排!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忘了自己的身份!”
侍卫见状,怒火中烧,几步上前便攥住了老妇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老妇痛呼出声。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在街道中央行凶伤人,你可知这已经触犯了大周律法?”侍卫怒目圆睁,厉声呵斥。
老妇被攥得吃痛,却依旧不肯服软,挣脱不开便索性双手叉腰,脖子一梗,撒泼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闲事!这妮子是我花钱买来的奴隶,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你……”侍卫气得脸色涨红,正欲发作,却听到身后传来白远的声音:“回来。”
侍卫回头,只见白远已经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月光洒在他宝蓝色的锦袍上,暗纹祥云在夜色中流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