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城市委,书记办公室。
“同伟过来了?”
“坐,坐!”
这回,裴书记没有和往常一样,平坐在办公桌后等着祁同伟走近。
而是从办公桌后走出迎接祁同伟,并拍打着他的肩膀以示亲近。
面对这反常一幕,祁同伟虽有疑惑,但没表现出来。
待祁同伟坐定后,裴一泓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拿起把陈旧快要包浆的紫砂壶,亲自洗茶、注水、冲泡。
继而端递给祁同伟:“你在这次干部进修班的表现,包括座谈会上的那次应对,考评时那番关于国际局势的判断,秦老都已经告诉我了。”
“可以说表现非常突出,特别是对曾经过往的格局以及对国际形势的分析,都极大地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谦逊笑笑:“都是组织培养得好,再有裴书记和高老师的指点,我实在不敢居功。”
裴一泓摆了摆手,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居功不居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而是事实说了算。”
接着收敛神情,郑重起来:“好了,不说这个,今天找你过来,有重要事情通知到你。”
“进修班时候,茶话会上那个当众揭你短的孟广德,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祁同伟眼皮子微微抖动,如实答道:“当然,印象非常深刻。”
“裴书记,您突然提到他是因为???”
裴书记的突然提及,再加上进修班最后孟广德的再次攀谈,让得祁同伟在隐约间有了种猜想。
裴一泓轻轻点了点头,呷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不错,你们汉东领导班子调整方案,基本上定了。”
“经*组部王部长亲下汉东调研探访、慎重研究,最后认定沙瑞金同志不适合继续担任汉东省委书记,下一步,多半是要退居二线了。”
祁同伟表面不显,可心思却是转得飞快。
一转眼,沙瑞金担纲汉东省省委书记也已经有五年了。
在他主政汉东的这五年时间里,虽然早期班子内部团结工作上缺陈善可,但是经济和整体实际大局上却一直不错。
尤其在高育良调离边西后的这两年多时间里,沙瑞金几乎摒弃了所有内耗,将精力全部投入到汉东的整体发展上。
在祁同伟看来,这份答卷纵使不能让沙瑞金在政治上更进一步,但是再留任半届、或是平级调动其他省份问题还是不大的。
没想现实却是冷冰冰的“退居二线”四个字,正如他的前任赵立春。
这点属实是大大出乎了祁同伟的意料。
他猜想这其中或许有他不知道的隐情在,遂把不解的眼神投向裴一泓。
看出祁同伟的疑惑,裴一泓说:“沙瑞金退居二线的原因有很多。”
“首先是政绩,在他的任期内汉东成绩固然耀眼,但坦白说跟他的关系并不算大。甚至他这个省委书记连最基本的班子团结这点都做不好,掌控力度不足,这是非常严重的减分项。”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他背后的支持力量近两年衰弱的厉害,给不了他足够的支持,而汉东这两年整体水平和影响力却是激增,才最终导致的沙瑞金当前位置竞争激烈,博弈失败。”
祁同伟静静听着,思路渐渐清晰
——在官场上,进步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政绩考核,而是由多方面因素共同决定。
沙瑞金虽有政绩,但不能独享;
虽有背景,但这几年却也江河日下。
总结下来就是沙瑞金本身不行,说他行的人也变不行了。
可即便如此,也顶多是不能高升不能留任汉东,争个平级调动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怎么就突然退居二线了呢?这是不是就有些过了?
祁同伟疑惑问:“裴书记,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他原因?”
裴一泓轻轻点头,目露赞许:“你猜的没错,这次瑞金同志之所以这么快退居二线,还有个很重要原因。”
“这次中组部考察组下去汉东调研考察时,汉东本土干部对沙瑞金同志的评价普遍不高,特别是省委副书记田国富同志。”
“他在考察组到临时严正指出了沙瑞金同志的许多问题,其中包括影响班子团结、政治手段欠缺、以及忽视程序与生态等原则性问题。”
祁同伟:???
又是田国富?
祁同伟都能猜到田国富在考察组面前是怎么表现的——
考察组:国富同志,请谈下你对沙瑞金同志的看法。
田:我不喜欢这个省委书记。
考察组:喜欢不喜欢不是标准,说事。
田:某次省委工作会议上,他独断专行,家长制?作风严重,大搞一言堂。如果不是考虑到影响啊,当时在会上我就想反驳他了,他的那套关于****的大话骗谁呢?把我们当成三岁小孩啦?
…..
谈话完毕。
沙瑞金:嗯?田国富,你?
田:沙书记,你猜对了,又是我出卖你的。
沙:你这人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田:嘿嘿,是啊是啊!
“哈呵......”
代入情景之下,祁同伟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又连忙轻咳一声来掩饰:
“嗯哼!”
“裴书记,那新领导班子的安排是???”
听得祁同伟说到正事,裴一泓也就没纠结他的失态,正色说:“接任沙瑞金同志位置的,正是这位孟广德同志。”
孟广德......接任省委书记???
这下祁同伟一下子不哈哈,改麻瓜了!
他在干部进修班上对自己的刺挠,一众学员都是看在眼里的,可以说是把针对两字写在了脸上。
他来当这汉东省委书记,那我的日子还有的好?
这才把沙瑞金调教好,又换来个更不对头的孟广德,这是纯心不想让自己好啊!
一想到这儿,祁同伟脸上立时露出为难的神色:“裴书记,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