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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卯时初。

扬州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城头守军抱着长矛,靠在垛口上打盹。连续三个月的围城,已经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

很多人心里甚至盼着早点打完——要么赢,要么死,总比这样不死不活地拖着强。

西线阵地上,马楼一夜未眠。他按照李二狗的计划,以“加强东线防御”为名,将手下最精锐的五百人调离了防区。现在这段城墙,只剩下三百老弱病残。

“大人,这样...真的行吗?万一沧州军真从这边攻...”手下人小声问道。

“闭嘴!执行命令!”马楼低吼道。

他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

卯时三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就在这时,北方突然亮起数十点火光!

不是火炮的焰光,是...火箭?拖着长长尾焰的火箭,如流星般划破夜空,呼啸着朝西线阵地飞来!

“敌袭!!!”凄厉的警报响彻城墙。

但已经没有什么用了,这种规模的火力袭击远超他们的认知。

第一波火箭落在城墙上,“轰!轰!轰!”爆炸声震耳欲聋。不是一枚两枚,是几十枚同时爆炸!

城墙在颤抖,砖石飞溅,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断肢、武器、砖石、碎木到处都是。

惊恐的惨叫声也迅速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五百支“霹雳火箭”在短短半刻钟内全部倾泻在西线城墙和外围工事上。爆炸连绵不绝,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那段本来就不甚坚固的城墙,在连续爆炸中开始出现裂缝。

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城墙上、阵地上已经见不到几个还能站起来的身影。

“爆破队,上!”

城外,马彪挥刀高呼。

三百名精选的工兵,每人扛着一个巨大的爆破筒,在烟幕掩护下冲向城墙。

他们跑得飞快,因为知道这是用命换来的机会。

城头,马楼也被这突然袭击吓傻了!这尼玛的是什么东西,一下子把城里城外全炸成了火海。

幸存的清军伏在垛口后面,簌簌发抖,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了。

马楼“及时”下令:“撤!先撤下城墙躲避!”

守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逃向城墙方向。爆破队几乎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就冲到了城墙根下。

“放!”

爆破筒堆在城墙裂缝最宽处,导火索点燃。

“撤!”

工兵们转身狂奔。刚跑出五十步——

“轰隆隆隆——!!!”

比火箭爆炸猛烈十倍的巨响!整段城墙向上拱起,然后轰然坍塌!砖石如雨落下,烟尘冲天而起。

一个宽达十丈的缺口,赫然出现!

“弟兄们!冲!”马彪一马当先,八千铁骑如洪流般涌向缺口。

直到这时,清军才反应过来。但已经太迟了。

鳌拜在城南听到爆炸声,脸色大变道:“西线!是西线!”他立即率亲兵赶往西城,可沿途街道挤满了溃兵,根本冲不过去。

洪承畴在城楼看得更清楚。他眼睁睁看着西线城墙被炸开,看着沧州军骑兵涌入城内,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传令...所有预备队,往西城集结!堵住缺口!”他嘶声下令,声音却淹没在越来越近的喊杀声中。

扬州城,破了。

但战斗才刚刚开始。涌入城内的沧州军骑兵遭遇了清军拼死抵抗。巷战开始,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战场。

马楼在混乱中被溃兵裹挟着后退。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缺口,心中五味杂陈——他成了打开城门的罪人,但也可能...成了结束这场战争的功臣?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后背。

马楼踉跄倒地,看到鳌拜的亲兵队长正收弓,眼中满是杀意。

“叛徒...”队长冷笑一声。

原来,早就被发现了。

马楼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也好,死了干净。他闭上眼睛,耳边是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是刀剑交击声,是垂死的惨叫...

而在那个炸开的城墙缺口处,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清军知道,缺口一旦失守,整个扬州就完了。他们调集了最精锐的部队,发起一波波反冲锋。尸体在缺口处堆积成山,血流成河。

马彪的骑兵在狭窄的街巷中施展不开,损失惨重,被迫退出缺口,在城外重整。

沧州军步兵随后跟上,与清军展开了拉锯战。

攻城战中,最残酷的巷战开始了!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黄昏。

缺口几度易手,双方都杀红了眼。到最后,士兵们不再用火枪,而是用刀砍,用牙咬,用头撞...

当夕阳西下时,缺口依然在沧州军手中,但控制范围只向外扩展了不到五十丈。

“妈的...,清军疯了...!”马彪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草草包扎着,大骂道。

刘体纯亲自赶到前线,看到惨烈的战况,脸色阴沉。虽然打开了缺口,但清军的抵抗强度远超预期。

“大帅,要不要增兵?”徐启明问。

“增!”

刘体纯一咬牙,发狠道:“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今晚,必须控制整个西城区!”

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让清军稳住阵脚,把缺口堵上,再想破城就难了。

夜幕降临,战斗仍在继续。火光照亮了扬州西城的夜空,喊杀声、爆炸声、哀嚎声,汇成一曲地狱的交响。

而在扬州城内,洪承畴站在城楼,望着西面冲天的火光,知道大势已去。

“总督,撤吧!从南门走,还能...”佟养甲劝道。

“不走!我洪承畴,生是大明的人,死...就死在这里吧。”洪承畴摇头。

他缓缓拔出佩剑,剑身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六年前,松锦大战,他兵败被俘。那时他想死,皇太极不让,劝他降。他降了,从此背上一世骂名。

今天,他终于可以死了。死在这座他曾为大明守卫过的城池,死在汉人的土地上。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归宿。

“传令各营...各自突围吧!告诉将士们,能走的,都走。我...不走了。”他最后下令,声音凄凉。

佟养甲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含泪离去。

洪承畴独自站在城楼,望着北方。那里是北京的方向,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皇上...臣,尽力了。”

剑锋划过脖颈,鲜血喷溅。

大明最后一任兵部尚书,大清五省总督,洪承畴,终年五十六岁。

而此时的扬州城,战火仍在燃烧。这座千年古城,正在血与火中,迎来它的新生,或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