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杳坐到他身侧,说起了方才与扶芳藤的谈话,身体姿态放松不少,没有了先前的紧绷。
其实道理她自己也懂,只是先前没人会在她面前说得如此直白。
炼丹师需要被保护几乎是所有修士的共识,但好像很少有人会在意,炼丹师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并不希望时时刻刻被人护在身后。
柳照影的确不擅长打斗,但这不代表她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不仅是天赋出众的炼丹师,还是丹炎宗的少主,身负宗门重任,不可能永远等着被人保护。
“杳杳,其实我早就想说,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不仅只是照影的事情,还有你父母和师尊师公的事情。我理解你的心情,也什么都愿意陪你去做,但你要多注意自己的心神状态,毕竟当初你刚入道就被心魔缠上了,这些年不发作不代表没有危险,我一直很担心你。”
怀浥握着她的手面露担忧,语气也尽可能温柔平和。
他这些年一直想劝,但林星杳忙于修炼,被封困之时心态也过于压抑,他一直不敢明说,生怕惹人更加烦忧。
如今终于出来了,又遇上扶芳藤开导,怀浥觉得此刻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林星杳听到心魔二字的时候瞳孔骤缩,好在正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让怀浥看出什么端倪来。
“我不是想干涉你,也不想跟你讲大道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想你一直忧心忡忡,万事都要操心,半点都不顾及自己的状态。”
怀浥生怕自己惹人不高兴,小心翼翼地开口多解释了一句。
林星杳沉默了几息,回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你我之间不用如此谨慎。心魔一事你不用担心,我虽觉压力深重,但也没严重到那种程度。对了, 昨日宗主不是给许师兄去送破魔丹吗?这东西我也有,师尊前些年一直在帮我换取,就算真有什么突发状况我也能应对,你放心吧。”
他们二人多年相依相伴,大部分事情并不会互相隐瞒。只是如今外界情况不好,怀浥伤势也严重,林星杳实在不忍心让人操劳,暂且隐瞒了破魔丹已被用完一事。
瞒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当她胆小怯懦吧,这件事她想独自承担。
怀浥此时身体状况不在最佳状态,加上过于信任自家道侣,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只是欣慰地笑了下,温柔地将人拥进怀中。
事情需要时间和耐心一件件处理,只要两个人相互扶持,他相信总能克服一切困难,完成所有想做的事情。
第二日一早,林星杳先去找藤惊秋交代了扶芳藤一事,又说了秦颂昨日提出的养虫的事情,以及周长老那边的炼丹进度,让人惊喜了好一会儿。
重伤跌落修为的灵植与正在成长期的灵植完全不是一个概念,当初他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一时的善心还能有这种回报,果真是善缘结善果。
周长老如此爽快答应也出乎他的预料,对林星杳和丹炎宗的好感再次上升了不少。
近朱者赤,林星杳结交的果真都是大气慷慨的良善之人,是他福运深厚,找到了林星杳这个救星。
至于养虫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受丹炎宗照料多年,秦颂还主动提供了安静的住所,平日里从不会来打搅,他万分感激。能有所回报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有所推脱。
而且蛊虫这类东西平日里甚为少见,他第一次离开东州,能多长些见识也是好的,并不会觉得麻烦。
林星杳见他兴致高昂,心情也放松了不少,叮嘱了几句之后也没多停留,直接去取了柳宗主先前承诺的破魔丹,然后回了后山禁地。
具体的值守安排有周瑶和付与疏操心,她还是尽量趁着有时间多陪陪怀浥才是正事。
城门口不是安全之处,值守任务也不可能三五天就完成,怀浥伤重不能跟随估计心中也憋闷,她得尽量多哄两句,让人留在宗内安心养伤。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林星杳终于接到了周瑶的传音玉简,让人做好准备,当晚就要出发去城门口换岗。
南山山脉妖兽肆虐,城门口离不得人,丹炎宗的值守修士一般两月一换,这回林星杳一同前去,起码也要在外面待足两个月。
怀浥心中有担忧和不舍,但怕人记挂自己,尽量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叮嘱了几声注意安全便不再多言。
时即悠反应有些大,前两日林星杳跟他说的时候他就劝解了大半天,可到底还是劝不动,反而被唐绕川出言劝走了。
骤然得知林星杳已经定了出去的时间,他苦口婆心再次唠叨了好一会儿,可惜收效甚微,这位本就不算乖巧的侄媳笑脸相迎,但半点都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一旁的唐绕川十分无奈,“人家年轻人还得道别说点体己话,我们就别凑热闹了。”
他孤身游历五州多年,习惯了独来独往,冒险之事也做过不少,自然是支持林星杳出去尽一份力的。
要不是他如今修为尚未恢复,跟人一起出去都是有可能的。
时即悠也知道自己劝不动,只是到底还有些担忧,见人真的不为所动,老友还在旁边和稀泥,无奈拂袖而去,终究没有再管太多。
“叔父这是生气了吧?”林星杳有些忐忑,“我过去再劝劝,还是让唐前辈开导就好?”
怀浥心中叹息,不过还是轻声安慰,“没事的,叔父关心则乱,有唐前辈开解就好了,明日我也会跟他好好说的,你不用担心。”
“而且你别看他现在反应激烈,若是他身上没有伤,第一个去附近值守的人就是他,如今他出不去,可能还有几分羡慕你呢!”
怀浥甚至跟人说起了玩笑话,让林星杳不用过于在意此事。
时即悠最是心软,且责任心很重,怎么可能真的跟人置气?更何况为附近凡人城镇做点事是修士的职责,叔父应该也是为自己的有心无力而懊恼。
林星杳本就不会改变主意,怀浥都这么说了,便也没有过多记挂。
值守回来再哄长辈吧,这种事情她驾轻就熟,比练刀解阵简单多了。
当晚深夜,林星杳简单跟人道别后,就到了宗门口与其他修士会合,直接向着城门处的值守点疾驰而去。
她还有意遮挡了样貌,换了身不甚打眼的宗门道袍,隐匿气息混在人群之后,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之处。
妖兽不是天天来的,高阶的就更加神出鬼没了,她目标不小,结怨之人也多,能瞒住外面的修士几日也是好的,可以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