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晨雾还没完全散尽,郭记杂货铺的门板在身后合上的瞬间,陈生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沉了下来。郭栓子拉着他快步穿过堆满杂货的铺面,掀开里间挂着的蓝布门帘,一间逼仄却整洁的小屋出现在眼前,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奉天城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红圈与黑线,都是这些年地下交通站记录的日寇据点与特务行踪。
“陈同志,你先坐,我给你倒碗水。”郭栓子说着就去灶台边拎起铜壶,热水倒进粗瓷碗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焦虑,“沈秋小姐那边是昨天深夜传的消息,她的联络员冒死穿过日寇封锁线过来的,说沈砚辞的卧底身份被特高课的加藤少佐盯上了。加藤是个老狐狸,从沈砚辞接手奉天站那天起就没信过他,这次借着货仓防守的由头,把沈秋软禁在站里,名义上是协助整理情报,实则是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断了她和我们的联系。”
陈生端起粗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没喝,目光死死钉在墙上的地图上,皇姑屯货仓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三层,旁边标注着“地下密室”四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日寇增兵一个小队,军统特务二十四小时轮岗,机枪哨位三处。”
“赵刚被转移到密室,我们之前的潜入路线全废了。”陈生的声音沉得像铁,“加藤既然怀疑沈砚辞,为什么不直接抓他?”
“沈砚辞在军统内部根基深,手里握着不少重庆方面的机密,加藤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先软禁沈秋,断他的左膀右臂,逼他露出马脚。”郭栓子叹了口气,坐在陈生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还有那个内鬼,沈秋小姐说,是军统内部的人传出去的消息,说我们会走西边小路进城,周怀瑾才会在关卡设伏。而且,上次津门交通站被围,除了沈砚辞提前报信,还有内鬼泄露了集结时间,才导致同志们损失惨重。这个内鬼,不仅在我们身边,还深得信任,能接触到核心行动部署。”
陈生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脑海里飞速闪过门外那几张脸:兰丫,一路从赵家屯跟着他们,看似怯懦无害,却对奉天周边路况了如指掌,是她主动提出走西边小路;沈清鸢,津门来的女战士,枪法卓绝,行事果决,可她对沈砚辞的态度始终带着怀疑,会不会是她?林晚,负责情报与地图分析,心思缜密,是唯一能接触到沈砚辞密信的人,她对货仓的布局比谁都熟悉,会不会是她?还有苏玥……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不可能,阿玥陪他出生入死,瑶瑶是他的命,她怎么可能是内鬼?
“陈同志?”郭栓子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了一句。
陈生回过神,压下心底的翻涌,抬眼道:“据点安排好了吗?先把同志们接进来,不能在巷口久留,周怀瑾的人说不定就在附近盯着。”
“安排好了,在城郊的破庙里,离城十里,是以前交通站的备用据点,日寇和特务都没注意到。”郭栓子点头,“我这就带你们过去,路上我再跟你说货仓的最新布防。对了,孙六同志的消息也有了,林森把他关在军统奉天站的刑房里,暂时没动刑,应该是想留着他钓我们上钩。”
陈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透过门缝再次看向巷口:苏玥正蹲下身,给苏瑶理了理歪掉的布帽,小姑娘手里攥着一根草,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苏玥眉眼温柔,嘴角噙着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晕;沈清鸢靠在墙上,目光扫过巷口的每一个角落,指尖始终搭在腰间的枪柄上,身姿挺拔如松;林晚站在不远处,低头看着手里的地图,眉头微蹙,不知在思索什么;兰丫则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怯生生的,时不时抬头瞟一眼巷外,像是在害怕什么。
每一个人,都看似毫无破绽,却又都藏着疑点。
陈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都跟上,郭同志带我们去据点。”
一行人跟着郭栓子,再次钻进小巷的迷宫里。苏玥背着苏瑶,快步走到陈生身边,轻声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陈生侧过头,看向她担忧的眼神,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没事,就是货仓的情况有变,赵刚被转移了,沈秋被软禁了,还有……郭栓子说,我们身边有内鬼。”
苏玥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抱着苏瑶的手微微收紧:“内鬼?怎么会?我们一路同行,谁会……”她的话没说完,眼神下意识扫过沈清鸢和林晚,又快速收回,“会不会是弄错了?兰丫是乡下丫头,清鸢和林晚都是组织上派来的同志,怎么可能……”
“我也不愿意相信,但沈秋传来的消息不会错。”陈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没揪出内鬼之前,我们谁都不能信,包括……我自己。你带着瑶瑶,万事小心,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
苏玥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会看好瑶瑶,也会看好你。陈生哥,不管内鬼是谁,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好。”陈生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给了彼此力量。苏瑶趴在苏玥肩头,感受到两人的紧握,伸出小手,分别抓住陈生和苏玥的手指,糯声道:“爸爸妈妈,瑶瑶也会帮忙抓坏人的!”
陈生看着女儿天真的小脸,心头一暖,所有的焦虑都被冲淡了几分。他知道,不管前路有多凶险,只要这母女俩在身边,他就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一行人跟着郭栓子,穿街过巷,避开了三波巡逻的日寇与特务,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抵达了城郊的破庙。破庙藏在一片乱葬岗旁的树林里,庙门破旧,神像残缺,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干草与干粮,灶台上还架着一口铁锅,显然是有人长期打理。
“这里以前是交通站的临时落脚点,只有我和几个老同志知道,绝对安全。”郭栓子说着,关上庙门,用一根木棍顶住,“我去烧点水,大家先歇歇,一路辛苦了。”
沈清鸢率先走到庙门口,靠在门框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外面的树林,沉声道:“我来放哨,你们先休息。周怀瑾既然在关卡设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派人追过来。”
“我跟你一起。”林晚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检查了弹夹,“我熟悉周边地形,能帮你留意暗处的动静。”
陈生点点头:“好,你们两个轮流放哨,一个时辰换一次班。阿玥,你带着瑶瑶里间休息,兰丫,你也去歇歇,一路带路辛苦了。”
兰丫连忙点头,低着头走进里间,双手依旧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的慌乱丝毫没有掩饰。苏玥抱着苏瑶,跟在兰丫身后,走进里间,将苏瑶放在干草铺成的床上,轻声道:“瑶瑶乖,先睡一会儿,妈妈去给你弄点吃的。”
“妈妈,我不困,我想跟陈生哥一起。”苏瑶坐起身,晃着小脚丫,大眼睛里满是灵动,“我刚才看到那个戴眼镜的叔叔,他看我们的眼神好凶,是不是坏人?”
苏玥心头一紧,摸了摸女儿的头:“别害怕,有陈生哥在,不会让坏人伤害我们的。”
陈生走进里间,看到苏瑶,蹲下身,笑着道:“瑶瑶真勇敢,刚才在关卡帮了大忙。等我们救了赵刚叔叔,就带瑶瑶去吃城里最好吃的桂花糕,好不好?”
“好!”苏瑶拍手叫好,突然想起什么,凑近陈生耳边,小声道:“陈生哥,我刚才看到兰丫姐姐偷偷给那个戴眼镜的叔叔使眼色了,就在关卡那里!”
陈生的眼神瞬间一沉。
他猛地想起,在关卡时,兰丫确实有一个瞬间,眼神瞟向了周怀瑾的方向,当时他只当是兰丫紧张,没放在心上,如今被苏瑶点破,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兰丫主动带路、熟悉路况、对周怀瑾的设伏毫无意外,甚至在周怀瑾盘问时,她的紧张更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可她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和军统特务勾结?
“瑶瑶,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知道吗?”陈生的声音严肃起来,“就当没看到,不然会有危险。”
苏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抱住陈生的脖子:“我知道了,我只告诉陈生哥和妈妈。”
陈生抱着苏瑶,站起身,看向苏玥,眼神凝重:“阿玥,瑶瑶说,在关卡时,兰丫给周怀瑾使了眼色。”
苏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兰丫她……她看着那么老实,怎么会和特务勾结?会不会是瑶瑶看错了?”
“瑶瑶不会看错。”陈生的声音沉了下来,“只是我想不通,她一个乡下丫头,图什么?除非,她根本不是普通的乡下丫头。”
就在这时,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沈清鸢的声音瞬间响起:“有敌人!隐蔽!”
陈生立刻将苏瑶塞到苏玥怀里,沉声道:“带着瑶瑶躲在里间,锁好门,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说完,他抄起靠在墙角的步枪,快步冲了出去。
庙门外,十几个穿着军统制服的特务,正端着枪围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周怀瑾,他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陈生,别躲了,我知道你在里面。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容易过关,果然跟着你找到了交通站的据点。”
沈清鸢和林晚靠在庙门两侧,举着枪,眼神锐利如刀。沈清鸢冷声道:“周怀瑾,你倒是阴魂不散。”
“为了抓你们,我费了多少心思。”周怀瑾笑了笑,目光扫过庙门,“陈生,出来投降吧,我可以饶你身边的人不死,尤其是那个漂亮的苏小姐和可爱的小姑娘。”
陈生站在庙门后,沉声道:“周怀瑾,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是兰丫给你报的信?”
周怀瑾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哦?你倒是聪明。没错,兰丫是我的人,从赵家屯开始,她就跟着你们,一路给我传递消息。你们走西边小路,是她故意引你们来的,我在关卡放你们一马,就是为了跟着你们找到据点,一网打尽。”
里间的兰丫,听到这话,浑身一颤,猛地站起身,眼神里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狠厉。苏玥抱着苏瑶,震惊地看着她:“兰丫,你……你真的是内鬼?”
兰丫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苏玥:“苏小姐,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挡了我的路。我从小就被军统收养,训练成卧底,赵家屯只是我的掩护,沈砚辞的卧底计划,从一开始就被我看穿了,是我给加藤少佐报的信,沈秋才会被软禁,赵刚才会被转移。”
苏瑶吓得紧紧抱住苏玥的脖子,苏玥将女儿护在身后,眼神坚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不薄?”兰丫笑了,笑得凄厉,“我爹娘被日寇杀了,是军统救了我,给我饭吃,给我活路,我这条命就是军统的。陈生、沈砚辞,这些所谓的抗日志士,在我眼里都是蠢货,只有跟着军统,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庙门外,枪声已经打响。沈清鸢一枪击毙了一个冲在前面的特务,沉声道:“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的子弹不多了!”
陈生靠在墙后,快速思索着对策。破庙周围是开阔的乱葬岗,毫无遮挡,硬拼只会全军覆没,唯一的出路,就是从庙后的密道逃走——郭栓子刚才跟他说过,破庙的神像后面有一条密道,直通树林深处,是当年为了应急挖的。
“郭栓子,你带林晚从密道走,去联系城郊的游击队,支援我们!”陈生沉声吩咐,“清鸢,你跟我掩护,阿玥带着瑶瑶从密道走!”
“我不走!”苏玥的声音从里间传来,“陈生哥,我要跟你一起!”
“听话!”陈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瑶瑶需要你,你带着她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周怀瑾见庙门久攻不下,脸色一沉,对着身后的特务道:“用手榴弹!炸了这破庙!”
几个特务立刻掏出甜瓜型手榴弹,就要往庙门口扔。沈清鸢眼疾手快,一枪打飞了一个特务手里的手榴弹,手榴弹在半空爆炸,气浪将几个特务掀翻在地。
“就是现在!”陈生大喊一声,猛地推开门,端着步枪扫射,沈清鸢紧随其后,两人配合默契,瞬间放倒了三个特务。郭栓子趁机冲进里间,对着苏玥道:“苏小姐,快跟我走!”
苏玥抱着苏瑶,看了一眼庙门外的陈生,咬了咬牙,跟着郭栓子跑到神像后,推开神像,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兰丫见状,就要开枪阻拦,苏玥猛地转身,拿起身边的木棍,狠狠砸在兰丫的手腕上,手枪掉落在地。
“你这个叛徒!”苏玥的眼神里满是愤怒,“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信任你!”
兰丫吃痛,怒吼一声,扑向苏玥。苏瑶从苏玥怀里跳下来,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在兰丫的背上。兰丫吃痛,回头就要打苏瑶,苏玥趁机将她推倒在地,用木棍死死压住她的脖子:“瑶瑶,快进密道!”
庙门外,陈生和沈清鸢的子弹越来越少,周怀瑾的人却越来越多。林晚靠在墙后,突然道:“陈生,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清鸢走!”
“不行!”陈生厉声拒绝,“要走一起走!”
“我是情报员,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们活着,才能救赵刚,才能完成任务!”林晚说着,突然站起身,端着枪朝着另一个方向冲去,一边冲一边开枪,吸引了大半特务的注意力。
“林晚!”陈生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特务包围。
周怀瑾冷笑一声:“林晚,你倒是有骨气,可惜,太蠢了。”
林晚背靠着大树,子弹打光了,她看着围上来的特务,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了引线:“周怀瑾,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抓到!”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枪声,是郭栓子带着游击队赶来了!
特务们瞬间乱了阵脚,周怀瑾脸色一变:“撤!”
陈生和沈清鸢趁机冲了出去,朝着林晚的方向跑去。林晚看到游击队,把手榴弹扔向特务群,爆炸声响起,特务们死伤惨重。陈生冲到林晚身边,扶住她:“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晚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子弹打光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沈清鸢走到林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游击队的队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名叫王虎,是郭栓子的老战友,他握着陈生的手,沉声道:“陈同志,郭栓子都跟我说了,我们已经把残余的特务都解决了,周怀瑾跑了,兰丫被苏小姐抓住了。”
陈生松了一口气,快步冲进破庙。里间,苏玥正用绳子绑着兰丫,苏瑶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看着兰丫。看到陈生进来,苏玥瞬间红了眼眶,扑进他怀里:“陈生哥,你没事就好。”
陈生紧紧抱住她,又摸了摸苏瑶的头,声音温柔:“我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兰丫被绑在柱子上,看着陈生,冷笑一声:“陈生,你别得意,周怀瑾不会放过你的,加藤少佐也不会放过沈砚辞,你们的计划,注定会失败!”
陈生走到兰丫面前,蹲下身,眼神冰冷:“你以为,你真的能活过今天吗?你出卖同志,背叛抗日,罪该万死。”
“我死了,还有更多的人会接替我!”兰丫嘶吼道,“沈砚辞就是个叛徒,他根本不是真心抗日,他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们救赵刚,根本就是徒劳!”
陈生没再理她,站起身,对郭栓子道:“把她关起来,严加看管,等我们救了赵刚,再处置她。”
郭栓子点头,让人把兰丫带了下去。
王虎看着陈生,沉声道:“陈同志,我们游击队可以配合你们营救赵刚,但是皇姑屯货仓防守太严,日寇有一个小队,还有军统特务,硬闯肯定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调开他们的兵力。”
陈生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加藤少佐的府邸,在奉天城的东边,对吧?”
郭栓子点头:“没错,加藤住在东城区的独栋别墅里,防守不算严,只有几个卫兵。”
“那就好。”陈生的眼神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声东击西,让游击队佯攻加藤府邸,吸引货仓的日寇增援,然后我们趁机潜入货仓,营救赵刚。沈清鸢,你带着游击队佯攻,我和林晚、阿玥潜入货仓。”
沈清鸢点头:“没问题,我保证把加藤的人引出来。”
苏玥看着陈生,轻声道:“我也要去,我可以帮你们掩护,我会开枪。”
陈生犹豫了一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好,但是你必须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瑶瑶交给郭栓子照顾。”
苏瑶听到这话,立刻道:“我不要,我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救赵刚叔叔!我可以帮忙放哨!”
陈生蹲下身,看着女儿:“瑶瑶乖,这里很危险,你跟着郭叔叔,等我们救了赵刚叔叔,就来接你,好不好?”
苏瑶嘟着小嘴,不情愿地点点头:“那你们一定要快点来接我。”
陈生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一定。”
就在这时,林晚突然开口:“陈生,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沈砚辞给我们的地图,有问题。货仓的地下密室,根本不在地图标注的位置,我刚才对比了郭栓子的情报,发现地图上的密室位置是假的,真正的密室,在货仓的西南角,是沈砚辞故意标错的,就是为了让我们潜入时暴露。”
陈生的眼神瞬间一沉:“你说什么?沈砚辞他……”
“他不是内鬼。”林晚连忙道,“他是故意标错的,因为他知道兰丫是内鬼,会把地图传给周怀瑾,所以用假位置迷惑他们,真正的密室位置,是他在密信的夹缝里写的,只有我能看懂。他是在保护我们,也是在保护自己。”
陈生恍然大悟。难怪沈砚辞的地图看似详尽,却总有不对劲的地方,原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传递真正的情报,同时避开内鬼的监视。
“好,那就按计划行事。”陈生沉声道,“三天后,深夜行动。清鸢,你带着游击队在子时佯攻加藤府邸,吸引日寇增援;我、林晚、阿玥,趁机潜入货仓,营救赵刚;郭栓子,你在城外接应,一旦我们得手,就带我们出城,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众人纷纷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三天后,深夜。
奉天城的月光被乌云遮住,整个城市陷入一片漆黑。沈清鸢带着游击队,悄悄摸到东城区加藤府邸外,一声令下,枪声瞬间响起,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加藤府邸的卫兵立刻还击,枪声惊动了附近的日寇据点,皇姑屯货仓的日寇小队接到命令,立刻朝着东城区增援,货仓的防守瞬间空虚。
陈生、苏玥、林晚,三人穿着日寇的制服,趁着夜色,悄悄摸进了皇姑屯货仓。货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个岗哨的探照灯来回扫动。林晚拿出沈砚辞给的真地图,轻声道:“密室在西南角的第三个仓库,入口在货架后面,需要密码,密码是沈砚辞的生日,。”
三人快速穿过货仓,避开巡逻的特务,来到第三个仓库。林晚走到货架后,输入密码,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密室里,赵刚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看到陈生等人,瞬间眼前一亮:“陈生!你们来了!”
“赵刚!”陈生快步上前,拿出匕首,割断了绑着他的绳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没事,就是挨了几顿打,死不了。”赵刚笑了笑,拍了拍陈生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瑶瑶呢?她还好吗?”
“她很好,在城外等着我们。”陈生笑着道,“我们快走吧,周怀瑾随时可能回来。”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关上,灯光瞬间亮起。
周怀瑾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陈生,好久不见。你以为,你们真的能救走赵刚吗?沈砚辞的密码,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你们自投罗网。”
陈生瞬间挡在苏玥身前,举枪对准周怀瑾:“周怀瑾,你居然在这里设伏。”
“当然。”周怀瑾笑了笑,“兰丫虽然被抓了,但我还有别的眼线。沈砚辞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们以为声东击西,就能骗过我?太天真了。”
林晚举枪对准周怀瑾:“周怀瑾,你别太得意,游击队就在外面,你跑不了的。”
“游击队?”周怀瑾笑了,“他们已经被加藤的人包围了,沈清鸢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陈生,投降吧,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归顺军统,我保你荣华富贵。”
“你做梦!”陈生冷声道,“我陈生,生是抗日的人,死是抗日的鬼,绝不会投靠你们这些汉奸!”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沈砚辞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对准周怀瑾:“周怀瑾,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周怀瑾脸色一变:“沈砚辞?你居然敢背叛站长?你就不怕加藤杀了你?”
“加藤早就怀疑我了,我何必再忍?”沈砚辞笑了笑,“周怀瑾,你以为你是赢家?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是我棋盘上的棋子。兰丫是我故意放给你的内鬼,地图是我故意给你的假情报,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一网打尽。”
周怀瑾彻底懵了:“你……你早就知道兰丫是内鬼?”
“当然。”沈砚辞道,“从她进入赵家屯开始,我就知道她是你的人。我故意让她传递假消息,让你在关卡设伏,让你跟着陈生找到据点,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在货仓设伏,一举歼灭你。”
陈生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沈砚辞的计划,竟然如此深远,从一开始,就把周怀瑾、兰丫,甚至所有人,都算进了棋盘里。
“你这个疯子!”周怀瑾怒吼一声,举枪就要射向沈砚辞。
沈清鸢突然从门外冲进来,一枪击中了周怀瑾的手腕,手枪掉落在地。“周怀瑾,你的对手是我。”
周怀瑾看着沈清鸢,又看了看沈砚辞,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手榴弹,拉开了引线:“我死,也要拉着你们一起垫背!”
赵刚猛地冲上前,一把抱住周怀瑾,朝着门外大喊:“陈生,带他们走!”
“赵刚!”陈生大喊,就要冲上去。
“快走!”赵刚嘶吼着,抱着周怀瑾,朝着密室深处跑去,“我是铁三角的一员,我来断后!你们快救瑶瑶,完成任务!”
手榴弹的引线滋滋作响,沈砚辞一把拉过陈生:“快走!赵刚是为了让我们活下来!”
陈生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拉着苏玥,跟着沈清鸢、林晚,冲出了密室。
身后,一声巨响传来,整个货仓都在震动。
陈生站在货仓外,看着冲天的火光,拳头紧紧攥住。赵刚,他的兄弟,铁三角的一员,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他们的生路。
苏玥紧紧抱住陈生,轻声道:“陈生哥,赵刚是英雄,他会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陈生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悲痛与坚定。他知道,赵刚的牺牲,不会白费。他会带着赵刚的意志,继续战斗下去,直到把日寇赶出中国,直到迎来和平的那一天。
沈砚辞走到陈生身边,沉声道:“周怀瑾死了,兰丫我会处置,加藤那边,我会继续潜伏,给你们传递情报。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去哈尔滨,摧毁日寇的细菌实验室。”
陈生抬起头,看向沈砚辞,眼神坚定:“好,哈尔滨见。”
月光穿透乌云,洒在奉天城的土地上。陈生、苏玥、沈清鸢、林晚,还有城外的苏瑶,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一场战斗结束了,新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那个潜伏在身边的内鬼,真的只有兰丫吗?陈生的心底,依旧藏着一丝疑虑。他知道,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永远不能掉以轻心,哪怕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他不怕。因为他有苏玥,有瑶瑶,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有赵刚用生命换来的希望。他会带着所有人的期望,一路向前,直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