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面对叶怀民这样一位手握重权、在省里都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上级,整个天海市的官场,几乎没有人敢公然与他对着干,更没有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彻底妥协,更不意味着她要放弃自己的职责与追求。
官场之中,既有上下级的隶属关系,也有各自的职责边界,她身为市长,在市政府的职权范围内,在主抓经济发展、推进民生项目、落实具体行政工作的职责范围内,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她要做的,就是在不越界、不触碰叶怀民权威的前提下,稳稳确立自己在市政府系统内的权威,把属于自己职责范围内的每一件事都做实、做细、做出成效,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证明自己的能力。
市委副书记孙向阳,成了这次换届里最为憋屈郁闷的一个。
市委书记、市长两个关键位置,他一个都没能争取到,依旧停留在原职不动,这份落差几乎让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焦躁。
可现实摆在眼前,叶怀民与苏婉宁皆是从外省空降而来,根基与来路都非本地体系可比。
尤其是叶怀民,更是以省委常委的身份兼任市委书记,级别与权重摆在那里,即便他心中再有不甘,也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资本与底气。
话虽如此,要让他心甘情愿、积极主动地配合两人开展工作,孙向阳眼下实在做不到。
既然上级组织如此信任这两位空降干部,将天海市的发展重担交到他们手上,那他倒要冷眼旁观,看看这两人究竟能折腾出什么名堂,又能把这座沉寂多年的城市带到哪一步。
与此同时,他心底也悄然滋生出一丝不安与隐忧。
这两人搭档主政天海,会不会为了打开局面、整顿风气,着手翻查过往遗留的旧账与问题?
一旦真的开始深挖深究,许多陈年旧事都会被牵扯出来,到那时,自己恐怕也难以置身事外,更未必能脱得了干系。
其实在任何地方的官场,道理都是相通的——关键核心职位就那么两个,市委书记、市长,或是其他要害岗位,有人成功上位,就必然会挡住另一些人的晋升之路,
就像这次天海换届,叶怀民与苏婉宁空降任职,便彻底断了孙向阳更进一步的念想。这种因职位争夺、利益碰撞产生的矛盾,从来都无法避免,也从来都不会缺席。
而这恰恰是对一把手能力的最大考验。身为一方主政者,手握全局大权,必须有足够的魄力与手段,妥善处理好这种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与利益矛盾。
要么对那些心怀不满、暗中掣肘、阻碍工作推进的人,果断出手“铲除”,清除发展路上的绊脚石,以儆效尤,稳住全局;
要么就用足够的手腕与格局,将其“驯服”,化解其抵触情绪,引导其主动配合工作,将其能力化为推动发展的力量。
若是一把手始终束手无策,无法解决这些潜藏的矛盾,无法掌控住整个局面,任由不满情绪蔓延、内耗持续滋生,那必然会影响其改革举措的推行,阻碍各项工作的落地。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地方常年停滞不前、发展滞后的根源——主政者缺乏掌控局面的能力,无法凝聚起上下合力,即便有再好的规划与想法,
也会被无休止的内耗、推诿所拖累,更谈不上“独断乾坤”,大刀阔斧地推进改革、干成大事。
叶怀民的办公室里,市纪委书记李松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中握着一份厚厚的投诉材料,神色严肃:
“叶书记,近期纪委收到了大量群众投诉,反映咱们市沿海几个县市,普遍存在重招商、轻民生的形式主义问题。
基层的干部,为了完成上级下达的招商指标,不惜虚报项目、伪造数据,只为应付检查、蒙混过关;
可反观民生领域,像农村安全饮水、乡村道路硬化这些与群众切身利益息息相关的事,却长期被搁置、被忽视,群众意见很大,相关投诉接连不断。”
叶怀民端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微蹙起,认真倾听着李松的汇报,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既然发现了问题,必须要着手解决。民生无小事,群众的诉求就是我们工作的出发点,不能因为招商任务重,就把民生抛在脑后,更不能容忍形式主义滋生蔓延。”
李松闻言,轻轻点头,又面露难色地补充道:“叶书记,您说得是。
可这些问题在基层已经相当普遍,我们纪委介入问责的时候,不少基层领导都有苦难言,他们说,招商是上级定的硬指标,完不成就要被问责、被约谈,甚至影响晋升;
而民生工作,大多没有纳入硬性考核,干好干坏差别不大,久而久之,大家自然就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招商上,忽略了民生实事。”
听到这里,心中一沉,这件事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招商定硬指标、纳入考核,背后必然有某个领导主导,牵扯到整个天海市的发展导向,绝非他一句话就能轻易推翻,
更不能贸然做出决定——一旦处理不当,不仅会影响招商工作的推进,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打乱当前的工作节奏。
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这个事情牵扯面较广,背后的考量也比较复杂,我先考虑一下,梳理清楚其中的关键,之后再组织大家讨论具体的解决办法,拿出可行的方案。”
李松理解叶怀民的顾虑,也清楚此事的复杂性,当即起身应道:“好的,叶书记。那您先忙,我就不打扰您了,后续有任何指示,您随时叫我。”
叶怀民微微点头示意,看着李松整理好材料,轻轻带上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静谧。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思绪渐渐沉了下来。李松刚才汇报的问题,他心里清楚,绝非一朝一夕形成的,必然在天海市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前几任领导未必不知情,却始终没有彻底解决,其中定然有深层次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