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月 20 日，
乌镇国际会展中心主会场。
深秋江南的湿冷裹着流水薄雾漫过白墙黛瓦，古镇慢悠悠的烟火气，被这间千人会场里紧绷又热闹的氛围彻底割裂。
今日压轴场次 —— 中外互联网领袖高峰对话。
是首届世界互联网大会含金量最高的环节，
聚齐了国内互联网版图大半掌舵人，海外科技巨头代表列席，
而林默，作为特邀重磅嘉宾，位列圆桌七位席位之一。
距离开场仅剩十五分钟，舞台中央环形圆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名牌依次摆放：
马芸、李彦宏、刘强东、雷君、张朝阳、海外苹果高管布鲁斯?塞维尔，
最后一块哑光金属铭牌印着林默二字。
二十出头的年纪放在一众从业十几年的大佬之间格外扎眼，
镜头、摄像机架满会场两侧，六百余名媒体记者挤在专属拍摄区，闪光灯间歇亮起。
前排嘉宾座早已坐满，可会场后半段、过道拐角、后排阶梯席位，密密麻麻挤满了另一群特殊来客 。
业内耳熟能详的大佬，没抢到圆桌登台资格，索性化身 “蹭课旁听生”，安安静静蹲在台下听课。
俞敏洪揣着厚厚的笔记本，缩在后排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钢笔与白纸，早早坐定等候开场。
他此行压根没有申报演讲环节，对外直白坦言：“我不是来站台发言的，纯粹来听课取经。”
俞敏洪紧盯的是移动互联网、跨境电商两大议题，2014 年新东方线下业务遇冷，他迫切想从头部玩家的对话里抠出新的转型思路，与其上台空谈场面话，不如沉下心记干货。
周鸿祎混在旁听人群中段，一身红色休闲外套，摘掉了平日标志性的眼镜，刻意降低存在感。
他没有拿纸笔记录，双臂环胸靠在椅背上，眼神扫过台上每一位即将发言的人。
360 正卡在移动端转型的瓶颈期，他不愿上台参与公开辩论暴露自身布局短板，借着旁听的空档，默默梳理对手的战略风向，期间还抽空侧身和身旁的网易丁三石低声闲聊两句。
丁三石今日算得上 “蹭课界最尴尬的一位”。
上午开幕式他晚到半步，前排预留席位被坐满，只能临时挪去后排旁听，
到了这场高峰对话，他干脆直接蹲在过道边的备用座椅上，手里捏着保温杯，一边小口抿热茶，一边漫不经心听周边人讨论论坛话题央视网评。
旁人打趣他 “互联网节奏太快，晚一步连正经座位都捞不到”，丁三石也不恼，笑着摆手：“坐哪都一样，能听明白行业风向就够了。”
更靠后的阶梯区域，柳传志靠着栏杆站着旁听，
年过七十的老人身形挺拔，一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圆桌一众后辈身上。
联想彼时正深耕智能硬件赛道，柳传志特意放下手头事务赶来乌镇，不抢镜头、不申请发言名额，单纯想听听新生代企业家对未来十年物联网、智能终端的预判。
偶尔有路过的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安排座位，柳传志都笑着婉拒：“站着就好，听得更清楚。”
除此之外，新浪曹国伟、去哪儿创始人庄辰超、电信运营商的中层掌舵人，乃至几位低调的海外中小科技企业代表，全都挤在后排区域。
主会场五百多个固定席位早早饱和，过道里甚至临时加了几十张折叠椅，
室内人气烘得温度节节攀升，不少蹭课大佬嫌闷热，悄悄解开西装领口扣子，一派反差十足的松弛模样。
林默坐在圆桌靠右的位置，指尖轻搭桌面，余光扫过台下形形色色的旁听人群。
心里也是无奈吐槽，
他本来没想出这风头的，但是突然接到领导的电话，让他上台，根本没办法拒绝。
今年正是互联网行业新旧交替的分水岭，
每一句台上对话，都藏着接下来数年的赛道风口，也难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板们，甘愿放下身段扎堆蹭课。
主持人踩着既定时间走上舞台，一身得体正装，手握话筒开场：“欢迎各位来到首届世界互联网大会领袖高峰对话，今天我们将围绕电商生态、智能终端、全球化布局、网络信任四大核心话题展开交流，首先有请台上各位嘉宾依次自我介绍。”
话音落下，圆桌之上的对话正式拉开帷幕，
台下一众蹭课大佬瞬间收敛起闲聊的神态，笔尖落纸、身体前倾，认认真真投入这场难得的行业课堂。
首轮议题，直指当下最火的智能手机赛道。
主持人看向雷君，笑问：“雷总，小米三年时间，就做到了国内第一，请问小米未来的长期战略是什么？”
雷君没有过多思考，脱口而出道：“五到十年，小米要变成全球第一！”
“哗！”
现场响起了欢呼声，以及惊叹声，
主持人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看向坐在席位上的外国佬，苹果高级副总裁布鲁斯。
“雷总公开放言，五年之内，小米要做到全球手机第一，布鲁斯先生，如何看待小米的野心？”
镜头瞬间给到金发外籍高管布鲁斯?塞维尔。
他唇角勾起一抹从容的轻视，带着外企巨头的绝对自信，用英文淡淡开口：
“It’s easy to say, it’s much moer difficult to do!”(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
用更难听一点的话来说，就是，你特么吹牛逼呢？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客气，
毕竟智能手机的供应链壁垒、专利壁垒、生态壁垒，不是依靠性价比就可以突破的。
还是在组装机、杂牌机横行的时代。
一句话，惹得全场低低哄笑。
2014 年的苹果，是绝对的行业神明，碾压一切国产厂商。
雷君面对质疑和嘲笑，神色不改，目光坦荡，他看了看马芸，又看向主持人，拿起话筒轻笑道：
“马芸先生说过，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小米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公司，我们四年前创办，我相信当时没有人相信，三年前刚刚做手机的小米，成了国产第一，世界第三。”
“所以，在华国这个神奇的土壤上，除了产生了阿里这么牛叉的公司，也产生了小米这样的小小的奇迹。”
此话一出，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马芸突然被雷君架了起来，说话虽然谦虚，却把小米抬高到了与阿里相提并论的高度。
马芸笑道：“刚才雷总在畅想自己的手机，首先我认可他刚刚引用我的话，理想一定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怎么办啊。”
这句话立马又还了回去。
雷君尴尬一笑，
马芸继续道：“阿里的职责就是帮助那些有理想的人，实现他的梦想。”
主持人立马在旁插嘴问道：“那马总，你们会帮助小米吗？”
现场又爆出一阵笑声。
马芸：“呃......我觉得小米不需要我们帮助了。”
紧接着他又把话题一转，推销起了阿里的模式，
“我们阿里的模式，就是帮助一些很小的生意，让他们能成长起来......巴拉巴拉......”
主持人也没再继续挑事，刚刚也只是热热场子而已，她也不会傻到在如此场合做一个挑事的人。
她将话题一引，让在座的大佬们开始分析国内当下最为炙手可热的智能手机话题。
其余大佬们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中规中矩，
主持人把目光看向了一直坐在席上想当个透明人的林默。
“林总，作为九零后领军人物，您的崛起之路，被无数年轻人奉为传奇，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想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现场所有的镜头都怼了上来。
林默稍稍坐直身子，笑道：“那我说一些个人的浅见，如果说错了，还请各位前辈批评指正。”
林默的话，在场的大佬都觉得他谦虚过头了。
要知道，面前这个家伙，他们早就忽略掉他本身的年纪了，早已将他当成同一层次对视的存在。
雷君身子微微前倾，他很期待林默能说出什么独特的见解。
三人行必有我师，能在二十多岁达成如此成就的，华国当前可就林默一人。
用一代传奇来形容也不为过。
感受到大家投来的目光，
林默也不卖关子，开口道：“我认为，当前的智能手机行业，不论是小米还是其余手机品牌，现阶段的胜利，不是技术胜利，不是生态胜利，只是时代红利与性价比红利造就的胜利。”
此话一出，偌大的会议现场，为之一静，随即响起了嗡嗡嗡的低声议论声。
林默的话虽然有些难听，但是大家细细琢磨之后都觉得很有道理。
随即大家又把目光看向他，期待他接下来的话。
林默正了正神色，继续道：“没有核心自研芯片与底层操作系统的硬件厂商，目前所有的繁华都是泡沫。风口一过，退潮后，谁在裸泳一目了然，我们应该正视这个问题......”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下，
让不少人清醒过来。
其实在座的很多人都看得到这个问题，但是巨大的成功或者说红利，遮盖了眼睛，让他们选择去刻意逃避这个问题。
自研芯片与操作系统，这两项都不是简单地说去做就能做到的，
它需要付出的时间和金钱成本，高得可怕，高到甚至不是某一个企业能单独承受的。
而且现在这些技术都日新月异，你能研发出来，但是研发出来的东西能不能跟得上变化与发展呢？
到时候孤注一掷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又不得不回到当初“买和造”的问题上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默的话点醒了在座的众人，让大家陷入了沉思。
主持人见现场的氛围有些凝重，立马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她面带笑意地看了眼马芸，道：
“双十一刚过没多久，今年阿里双十一移动端占比突破四成，移动电商时代全面来临，各位如何看待？”
雷君顺势接话，想挽回刚刚的下风，笑道：
“移动端的爆发，源于智能手机普及，小米数千万台设备，为移动电商奠定了硬件基础，可以说硬件承载了电商未来。”
“所以马芸那天很激动，就是有百分之四十几的交易是手机带来的。”
这番话暗含邀功，情理之中。
马芸端杯浅笑，慢悠悠拆台：
“我一点都不激动，该高兴该激动的应该是公司副总裁，对我来说，成交额只是数字，我更看重信任，数据我提前三天早就已经预判，大概就是这个level并不会觉得意外。”
“赚多少钱，对我来说没什么意义，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串数字，我对钱不感兴趣。”
“当我们生存周围的空气，食品安全，这些不行的时候，钱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
前面的话还好，后面这句话就有些偏题了。
主持人，急忙又把话题引导回来。
“马总，刚刚您提到，要帮助更多有梦想的人实现梦想，要打造这样一个平台，请问您能举个栗子么？”
马芸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偏题了，他把视线看向了林默，笑道：
“这个举例很好举，咱们七位坐席上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我记得林总最初的第一桶金，就是在我们淘宝开了一家茶叶店，这才造就了如今千亿级别的星芒集团。”
林默的商业履历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了解的人，都清楚，大家纷纷把目光又看向了他。
坐在席位上喝水的林默，差点一口水喷出来，自己都想当个小透明了，老马又把自己拖出来？
他放下水杯，笑道：“确实，对于我们这些草根创业者而言，淘宝是一个很好的平台，能让我们把东西卖到全国......”
林默先是好好夸赞了一番，随后话题一转道：
“但是，马总，能不能关注一下我们这些小商家，电商的交易额是年年看涨，但是其中的真实利润，以及商家的生存环境，却在逐年恶化。”
“流量成本无限抬高，沉迷于存量收割，不少中小商家因此开始批量倒闭，商业生态内卷到枯竭。”
“咱不能竭泽而渔是吧？电商平台目前虽然是阿里一超多强，但是万一哪天出来一个全新的社交电商巨头，这些小商家可能会颠覆现有的商业格局喔。”
林默最后还是暗戳戳地提了一下，
毕竟现在拼刀刀还没出现。
马芸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林默的话可以说击中了阿里的软肋，
一针见血地挑出了他们面临的问题。
“这个建议非常好，我们团队会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