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怪人协会最深处的研究室内。
赛克斯端坐在操作台前，后背被冷汗浸透，贴身衣物紧紧黏在肌肤上。
她对面的座椅上，王临渊翘腿坐着，一块通体漆黑的方形方块悬浮在他的手掌上方，被他隔空把玩。
“赛克斯，学生时期和地狱的吹雪是同窗好友，两人共同创建了超能力协会。”
“后来却突然退出了超能力协会，对外称与吹雪理念不合，从此销声匿迹，实际上却暗中创立了怪人协会。”
赛克斯身体一僵，强压心底慌乱，故作镇定：“整个世界都知道，怪人协会的王是大蛇。”
悬浮的黑色方块突然定格，王临渊偏头凝视赛克斯，后者强装镇定与其对视，却在看到那莹白的眼眸后，双眼开始失神。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将入侵者的情报，汇报给大蛇才对。”
“而不是借口处理事务，自己来面对我。”
赛克斯放在操作台边缘的手掌一颤，顿时回过神来。
“什么？不、不对！”
“你这双眼睛……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王临渊咧嘴一笑，继续道出真相：
“实际上，你因为「第三只眼」的存在，而意外窥见了一场人类覆灭的绝望未来。”
“认为人类软弱无力的你，舍弃了人类身份，藏身这座废弃地下城市，以大炯眼为傀儡外壳，亲手成立了怪人协会。”
“大蛇……就是你通过黑色方块接触到‘那个存在’之后，才创造出来的怪人吧？”
短短几句，将她深藏的隐秘与执念，赤裸裸地扒开。
“你到底是谁！”
她脸上故作的冷静与淡然消失，脸色变得惨白无比，攥紧操作台边缘的手不断颤抖。
错愕与惶恐席卷全身，让她连狡辩的话语都无从说起。
王临渊并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展开心理攻势：
“你用黑色方块获得的技术，打造出了大蛇这个强大的容器，试图以怪人之力，颠覆改写绝望未来。”
他说着，伸手指了指天上。
“可你创造的一切，也只不过是给那个高维存在铺路。”
“你想拯救世界，到头来，不过是替神明打工的棋子而已。”
他话音陡然一转，脸上充满了戏谑之色：
“我很好奇。”
“你这样天赋绝伦的超能力天才，为什么甘愿背负所有罪孽，亲手缔造出一头怪物之王，试图以毁灭人类的方式拯救世界？”
赛克斯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僵硬的脸颊缓缓滑落。
（就算你查清了我所有的底细，那又怎么样？）
（你根本无法理解我所窥见的未来有多么绝望！）
但在短暂的失态后，那双癫狂的眼眸突然转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拯救世界？你别搞错了？”
“你真以为我培育怪物、践踏人类秩序，是为了拯救渺小又愚昧的人类？”
王临渊神色平静无波，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是不是想拯救世界，对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只问你：你看到的那个绝望未来，真的是你自己看到的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赛克斯背脊瞬间一片冰凉。
对方的话，竟精准戳中了她曾经的猜想，那种可能性带来的恐慌，就像一只大手，正死死攥着自己的心脏。
“荒谬！那是我开启第三只眼，亲眼观测到的未来！”
她强撑着镇定呵斥，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王临渊并未直接反驳，而是将操控黑色方块飘到赛克斯面前：
“你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刚好发现了这个黑色方块，又刚好被那个存在选定，赐予了怪人制造技术。”
“这一切，全都巧合的发生在你与吹雪‘理念不合’的时候。”
“答案，不就在这里吗？”
赛克斯怔怔盯着悬浮在眼前的黑色方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冻结了一般。
所有的契机、促使她一步步坠入黑暗、缔造怪人协会、赌上世界命运的抉择，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不是机缘巧合，也不是她逆天觉醒，从始至终，这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不……不可能……”
赛克斯嘴唇疯狂颤抖，声音破碎不堪，坚定不移的信念彻底崩塌。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是毁灭者。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提前安排、操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笑棋子！
“不！你不明白！”
“你没有看过那终末的未来，体会不到那种人类全员覆灭、文明消失的绝望。”
“人类太脆弱了。”
“凡人的血肉之躯，即使拥有了超能力，成为所谓的英雄……”
“在那位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根本没有对抗的资格！”
赛克斯看向眼前陌生男子，目光炽热而疯狂：
“我组建怪人协会，耗尽一切培育怪人、打造大蛇，就是为了赌出一丝生机！”
“只要打造出突破生物极限的生命体，诞生出真正的「达到者」，才能抗衡那位至高的存在，拯救这个世界！”
“「达到者」？”
王临渊闻言，眼眸中闪过了然之色，轻笑一声。
“你耗费毕生心血，想要培育出来的「达到者」，说白了，就是打破自身「限制器」的生命体，对吧？”
“那样的人，不就早已经存在了吗？”
赛克斯浑身一僵，下意识反问：“谁？”
“那个b级，光头披风侠、琦玉。”
轰！
这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狭小的研究室中。
赛克斯瞳孔放大，脸上的偏执与疯狂瞬间凝固，被错愕与难以置信所取代。
她失声惊呼，声调都变了调：
“那个秃头？！怎么可能！”
那个她一直视为“必须被颠覆的旧秩序”的英雄协会里，竟然一直存在着一个她苦苦追寻的“达到者”？
她这么多年的偏执、牺牲、罪孽，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一直在用黑色方块赋予的技术制造怪人，试图强行培育出能够对抗那个存在的生命体。”
“可你不知道，第一个凭自身意志打破限制器的人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出现了。”
“琦玉没有借助任何外力，也没有虚假未来的指引，纯粹靠着日复一日的枯燥坚持，突破了生物的极限。”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知道你躲在地底背负满手罪孽，赌上整个世界的命运，只为造出一个远远不如他的容器。”
王临渊通透的目光，看穿她心底最深的自卑与偏执：
“你一辈子都在觉得人类脆弱、渺小、不堪一击。但你真正看不起的从来不是人类。”
“你只是打心底里，不相信人类能仅凭自己的意志、仅凭血肉之躯，挣脱宿命、突破极限。”
“你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众生。”
“所以你才寄希望于怪人、寄希望于神明的力量，最终不知不觉地沦为了棋盘上的棋子。”
赛克斯瘫坐在操作台前，蓝色波浪长发凌乱地散落在颤抖的肩膀上。
她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充满了自我嘲讽的苦涩。
原来，她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
她放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背弃了与吹雪的友谊。
更可笑的事，她竟然试图用神明的技术，来制造怪物对抗神明！
这一切到头来，不过是绕了巨大的一圈弯路。
而那个她一直寻找的答案，早就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是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
赛克斯沉默良久，颤抖的呼吸渐渐平复些许，眼底的崩溃开始褪去。
她抬头盯着神色淡然的王临渊，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应该很强吧？”
“我隐隐感觉到，你的气息比大蛇还要恐怖，强出很多很多。”
“你也是……突破了限制器的存在吗？和那个埼玉一样？”
面对她的追问，王临渊轻轻摇头，口中吐出一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真相：
“限制器？或许在我身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人。”
又是一道无形惊雷，在赛克斯脑海中炸响！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所有颠覆认知的打击，可这句话，还是让她浑身剧震、一脸震惊。
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灵？
难怪对方能洞悉所有隐秘、看穿神明的棋局、知晓限制器的秘密。
原来对方都和自己、和埼玉、和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