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坦然承认自己便是来自平行世界的琦玉之后,爆破眼底沉淀着跨越岁月的沉重与沧桑。
他默然抬手,在身侧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被无形利刃平稳切开,形成一个稳定的空间裂缝。
裂口内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纯粹的灰白色虚空。
“进来吧。”
爆破微微侧身,朝王临渊做出示意。
王临渊没有迟疑,迈步跨入灰白虚空之中,爆破紧随其后。
身后的空间裂隙缓缓收拢、闭合无痕,紧接着,一层轻薄却坚韧的能量壁障浮现。
“隔绝了所有能量波动与窥探视线吗?不错的手段。”
王临渊淡然地瞥了一眼那层能量壁障,轻赞了一句。
“这是我来到平行世界多年之后,为了避免被神明发现,摸索出的手段。”
“临时割裂出独立空间,避开神明的注视。”
“不过维持时间只有5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很可能会引起神明的关注。”
爆破转身直面王临渊,嗓音低沉平稳,缓缓解释道。
灰白的空间内,两人相对。
爆破目光似乎穿透层层虚空壁垒,望向某个遥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未知方位,眼眸中翻涌着沉痛之色。
“我原本的世界,和这里几乎一模一样。”
“那里有杰诺斯、有King、有邦古师徒、有龙卷姐妹,有完整的英雄协会体系,也有源源不断诞生、肆虐世间的怪人。”
“曾经的我,和这个世界的琦玉一样,也只是一名兴趣使然的英雄。”
他语气平静地缓缓开口,娓娓道来那段尘封的过往秘辛,字字沉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变故的开端,始于神明的降临。
他是整个世界中,最早察觉神明存在的人,也是最早看清这场人与神明博弈结局的旁观者。
可无论他挥出多少记认真殴打,多少次将神明的具象躯体彻底粉碎,那至高无上的诡异存在,总能在虚无中一次次重组,永不消亡。
年少懵懂的胜负心,在无数次无效厮杀中消磨殆尽。
他终于洞悉了神明的本质。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拥有血肉躯体、可以被武力击溃的敌人。
它更像是一种根植于宇宙底层的高维法则、一种统御众生的绝对秩序、一种恒定不灭的至高规则。
只要宇宙之内,尚有拥有情感、滋生爱恨、孕育绝望的生灵呼吸存续,它便拥有永续不灭的养分,永远无法被彻底根除。
人类,从来都不是它的对手,只是它放置在地球上的一组观测样本、一批可供汲取情绪能量的实验载体。
就算地球覆灭、人类灭绝,宇宙深处无数文明、无数生灵,依旧会源源不断为它提供能量。
它立于众生之上,冷眼俯瞰万千世界,玩弄着所有生灵的命运。
“真正的绝望,不是不敌……而是无论你如何挣扎,从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
那场博弈的最终结局,是神明毫无波澜的一念抹杀。
仅仅一瞬间,他所在的那颗蔚蓝星球的数十亿人类,便停止了呼吸,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孤身伫立在人间炼,脚下是无边死寂,身旁是被覆灭的世界。
那是他穷尽一生,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绝望,什么叫无力。
“原本我以为,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爆破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波澜。
“但在我的世界彻底终结之前,我曾与那个世界的饿狼,迎来了一场对决。”
“饿狼在生死之际竟挣脱了桎梏,完成终极蜕变。”
“他冲破凡人、怪人双重极限,登临半神,化身为星空饿狼,与我打了一场跨星际的对决。”
两位站在顶点的强者的对轰,滔天劲力撕碎空间、搅乱了时间,在稳固的时间线之上,撕开了一道罕见的时间裂隙。
“在那一瞬间,我被乱流卷入裂隙深处。”
“时空乱流撕碎万物,足以磨灭绝大多数生灵的形体与意识。”
“可我以极致的肉身和绝对意志,硬生生扛住了乱流的撕扯。”
“或许是命运的驱使,在大概数月的漂流中,我逆向解析了时空乱流的本质,掌握了穿梭时间线、跨越时空维度的能力。”
彼时的他,心中只剩一个执念。
回到神明降临之前。
逆转既定结局,找到真正能够彻底终结神明的办法!
“可就在我启动时空跳跃的时候,神明察觉了这场跨越时间的反叛。”
“祂为了封死所有变数,不惜付出惨痛代价,剥离了自身部分本源与权柄,永久锚定在宇宙时间线的核心结构。”
“封禁了世间所有时间穿越的漏洞,杜绝任何生命体跨越过去、干预未来、改变既定命运的可能。”
爆破亲眼目睹神明将部分血肉本源融入时间线,化作永恒不变的规则,将时间线封印。
时空跳跃,被这股至高规则干扰,坐标产生了偏移,没能重回世界的过去……
“我被粗暴甩出时间长河,坠落进这条全新的平行宇宙。”
“我一直在梳理、复盘、推演。”
爆破目光沉沉,道出多年复盘得出的某种真相。
“神明为了封锁时间线,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那些被嵌入时间结构的本源,至今还残留在时空缝隙之中,留存着无法磨灭的本源能量波动。”
“而你发现的黑色方块,正是那些神明本源残能凝结而成的实体。”
“多年来,我四处搜集黑色方块,从不是无的放矢。”
“是为了通过解析方块中残存的神明本源波动,逆向推演、定位神明每一次主动干涉现实时,必然会暴露的时空锚点。”
“神明是规则、是秩序、是宇宙永续的底层逻辑,根本无法被武力抹杀。”
“但它并非毫无破绽!”
画外之音,爆破暂时放弃了“正面杀死神明”这一条不可能的路。
“每一次它主动干涉地球、赐予凡人力量、投射幻象,都会在干涉节点留下专属的时空锚点。”
“只要有人能在锚点暴露的瞬间,反向锁死节点、截断连接通道,便能斩断神明与地球的干涉路径。”
这,便是爆破从那场失败的终末之战中,找到唯一可行的反击方式。
“所以,你跨越了平行宇宙之间的维度壁垒,而不是单纯沿着同一条时间线回溯?”
“你的计划,不是杀死祂,而是让祂无法再靠近这个世界?”
王临渊静静聆听,眼底暗流翻涌,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爆破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一点。
“你那个世界的饿狼,最终蜕变成了半神级的星空饿狼。”
“他最后怎么样了?”
听闻此问,爆破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才沉声开口:
“他没有活下来。”
“战斗落幕不久,他身上所有半神级力量,被神明隔空收割,被杀死。”
一语道破残酷真相。
流浪帝如此,得到力量、沦为棋子、最终被一键抹杀。
那个世界的星空饿狼亦是如此,拼死登临半神,却沦为观测样本,最终落得力量被吞、身死道消的结局。
“为了避免身份被发现,我以爆破的身份暗中寻找对抗神明的办法,这也是我一直刻意回避、从不正面干预这条世界线饿狼成长的原因。”
“神明一直在暗中盯着他,观测他的异变。”
“一旦我贸然出手干预他的成长轨迹,神明立刻就能锁定我的存在,追查我的真实身份。”
“祂会察觉到,在另一个平行世界,被另一个祂封死的时间线,出现了跨越维度的偷渡者。”
“祂很可能会重新评估时间封锁的严密性,甚至不惜动用更激进的手段,清洗整条平行世界线。”
“一旦暴露,这个世界的埼玉、这个世界的所有人类,都会重蹈我那个世界的覆辙,迎来全员覆灭的命运。”
“我赌不起。”
沉重的真相压覆而来,在虚空中无声蔓延。
王临渊微微颔首,捋清了所有前因后果,随即话锋一转:
“那么,我应该称呼你为爆破,还是……琦玉?”
“你还是称呼我为爆破吧,琦玉……是一个纯粹的人。”爆破笑着回应,并没有在这上面纠结。
王临渊点了点头,话题再度一转:
“我之前从流浪帝的记忆中得知,既然神明能够赐予人类力量,将人类怪人化。”
“那么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
他话音稍顿,似乎在整理思路,又继续开口:
“原生怪人族群的出现,甚至是大多数怪人诞生,根源都是神明在幕后暗中推波助澜?以负面情绪催生异化、或是以科技形式,促使人类主动制造,最终是为了收割样本?”
“但只有饿狼,是唯一的例外。”
“他的怪人化,是纯粹的内生性自我蜕变,根源在自身执念与武道意志?我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外来神明力量介入和外力侵蚀。
“这一点,和所有常规怪人都不一样。”
爆破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重重点头:
“能够从神明的力量介入中,推导出这么多,你真的让我感到意外。”
“没错!这也是神明对饿狼的关注程度,超过所有观测样本的根本原因。”
“其他怪人,都是通过外力催生的产物,可控、可回收、可随时抹杀,没有任何变数。”
“但饿狼不同,他是独一无二的自主破限者。”
“神明一直在耐心观望、静静等待,等待他挣脱束缚,蜕变成自己预想中的完美形态。”
“祂便会出手将他完整收割,复刻当年抹杀星空饿狼的手段。”
王临渊微眯双眼,眼中精光一闪。
这与他之前推演得出的所有结论,完美吻合。
饿狼,是神明布下的棋局中,最特殊、最珍贵、也最值得耐心等待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