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像冰冷的潭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他的七窍。
肺部的灼痛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眩晕。
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黑斑，意识仿佛随时会沉入永恒的黑暗。
“桀桀桀桀……别挣扎了！没用的！”
宿敌那阴魂不散的意念，如同在他脑髓里开了一场重金属演唱会，刺耳又疯狂。
“蠢货！你以为这潭底的宝贝是这么好拿的吗？这祭坛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装置，而是墓主人设下的最终陷阱！一旦魂玉被取走，就会触发‘归墟’阵！你我……我们所有人，都得被这扭曲的空间搅成最原始的粒子！桀哈哈哈哈……陪葬！你也配给本大师陪葬！”
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癫狂，但楚风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归墟阵？空间裂隙？
这些只在传说和地摊文学里出现的词汇，此刻却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妈的，玩脱了。
楚风心里一阵冰凉，但求生的本能却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限。
他强迫自己从窒息的痛苦和大脑的轰鸣中挣脱出来，逼着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越是绝境，越不能乱。
这是他从无数次摸爬滚打中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他死死咬住舌尖，剧烈的疼痛让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双眼在那一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破妄灵瞳被他催动到了极致，不顾眼球上传来的阵阵针扎般的刺痛，开始疯狂解析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那宿敌残魂没说谎。
在灵瞳的视野里，下方的漆黑洞口根本不是什么物理上的通道，而是一个正在缓缓张开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扭曲奇点。
它并非在“吸”水，而是在“吞噬”周围的一切物质和能量。
更恐怖的是，吸力的源头并非只来自下方。
整个水潭，不，是这片空间，都在发生着肉眼无法察觉的畸变。
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的能量丝线，如同正在收紧的渔网，从四面八方、从虚无之中渗透出来，朝着他这个中心点缓慢而坚定地收缩。
这些丝线所过之处，水体被无声地分解，岩石的能量结构在悄然崩塌。
他就像被困在捕蝇草中心的飞虫，周围的一切都在合拢，准备将他碾碎、消化。
“轰——隆隆——”
水潭漩涡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洞窟里奔腾。
岸边，苏月璃急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她双手死死扒着湿滑的潭边岩石，指甲都因为用力而翻裂，渗出了血丝，可她浑然不觉。
她的专业知识在脑海中疯狂翻涌，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文献记载中找到一丝线索。
漩涡……引水……祭坛……陷阱……
一个模糊的记载从记忆的角落里跳了出来。
那是她在一本残缺的古籍上看到的，关于一种失传已久的“覆海玑衡阵”。
这种阵法以水为引，以重物为枢，一旦枢纽被移动，就会引动地下水脉，形成巨大的水力漩涡，足以绞碎钢铁。
“楚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咆哮的漩涡中心嘶声力竭地大喊，“是引水式机关！它的生门在逆流！找到水流最紊乱的地方，那是阵法的薄弱点！逆着它！”
她的声音刚一出口，就被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扯得粉碎，连一丝一毫都无法穿透狂暴的水面。
水下，楚风自然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想活命吗？”
宿敌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少了几分癫狂，多了几分急促的引诱。
“小子，你我合力，还有一线生机！这‘归墟’阵虽然霸道，但并非无解！魂玉本身就是此阵的能量核心，只要我们联手，用魂玉的力量暂时稳住阵眼，就能为我们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楚风的意识微微一动。
“但是！”残魂的语气一转，露出了它的真正目的，“你必须用心魔起誓，出去之后，倾尽所有，为我寻找一具合适的肉身，助我重塑！否则，我现在就引动魂玉自毁，大家一拍两散！”
这条件，简直是魔鬼的交易。
帮他重塑肉身？
等于亲手复活一个杀人如麻、手段诡异的邪术师。
这家伙阴魂不散，这次要是让他跑了，以后自己和身边的人都别想有安宁日子过。
这老狗绝对会像附骨之疽一样缠上自己，直到把自己吸干抹净。
楚风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滚你妈的蛋。”
他在脑海中冷冷地回了一句。
放虎归山，资敌行为，傻子才干。
“你！”残魂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一时间气急败坏。
楚风一边拼命对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撕扯力，一边在脑海中对那残魂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老东西，你装什么大尾巴狼？你比我更怕死。我一个穷学生，烂命一条，死了也就死了。可你呢？你好不容易从阵法反噬里逃出一缕残魂，像条狗一样躲在这玉里苟延残喘，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卷土重来？现在跟我谈同归于尽？你舍得吗？”
他的意念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对方色厉内荏的伪装。
“现在，收起你那套鬼把戏，立刻告诉我稳住阵眼的方法。不然，”楚风的语气陡然变得森然，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我现在就引爆丹田里所有的能量，全部灌进这块玉里。我不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炸，但我很想试试。大不了就是个死，临死前能拉着你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垫背，我他妈赚翻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牙，不再有任何保留。
体内那股由破妄灵瞳带来的、尚不纯熟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被他以一种自毁般的方式，疯狂地朝着握着魂玉的右手掌心涌去！
“嗡——！”
原本只是滚烫的魂玉，在接收到这股外来能量的瞬间，发出了高频的嗡鸣。
玉石内部，那纯净的能量和残魂的怨气，以及楚风灌入的狂暴能量，三者轰然相撞！
魂玉的光芒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像一个随时可能短路的灯泡。
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从玉石内部缓缓逸散出来。
楚风这是在玩火，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赌这缕残魂比他更怕死。
他赌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