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疯狂地钻入他的口鼻，瞬间夺走了楚风的体温和空气。
他肺部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收缩感，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张嘴吸气，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憋着那口在滑道里吸入的最后空气，奋力在冰冷刺骨的水中睁开了双眼。
水下的世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那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黑暗。
潭水冰冷得像是直接从万年冰川下引来的，每一滴水都在贪婪地吸食着他身上的热量，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但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这片死寂的黑暗却并非一无所有。
水下的能量流异常紊乱，像是一锅熬煮了千年的浑浊老汤。
各种驳杂的阴气、煞气、水汽纠缠在一起，极大地干扰了灵瞳的感知能力，视野范围被压缩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仿佛眼睛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然而，就在这片混沌的能量视野尽头，那一点微弱却异常纯净的宝光，依旧顽强地穿透了层层阻碍，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那光芒不大，如同一颗沉在水底的萤火，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纯净、浩瀚，带着一种仿佛能安抚灵魂的奇特韵律。
错不了！就是它！魂玉！
楚风的大脑在缺氧和寒冷中飞速运转。
刚才滑道壁画上的信息疯狂闪回——祭司、炼丹、飞升……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这块魂玉展开。
这玩意儿绝对是整个墓穴的核心枢纽，是破局的关键！
是先找苏月璃，还是先拿魂玉？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不到半秒钟。
苏月璃水性不差，刚才落水时两人虽然被冲散，但距离应该不远，她自保一阵子问题不大。
而这魂玉，很可能是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线索，甚至是控制整个墓穴机关的“总开关”。
机不可失！
他做出了最理性的判断。
在这种绝境下，时间就是生命，任何的犹豫都可能导致两人一起玩完。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找到生路！
没有丝毫迟疑，楚风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划开冰冷的水流，朝着那点宝光的方向急速游去。
水下的阻力比想象中大得多，冰冷的潭水如同黏稠的胶水，不断拉扯着他的四肢。
肺部的空气在快速消耗，胸口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闷痛。
他只能拼命压榨着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噗哗——！”
不远处，水面被打破，苏月璃的头猛地钻了出来。
她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地底洞窟里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湿漉漉的头发紧紧贴在白皙的脸颊上，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
“楚风！”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第一时间就在黑暗中寻找楚风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但她很快就听到了前方传来的划水声。
“喂！你这家伙，跑那么快干嘛！”苏月璃喊了一声，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也跟着朝着那个方向游了过去。
这家伙，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一脱离危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然而，她才刚游出去不过三四米，动作突然一僵。
一股滑腻冰冷、如同水草般的触感，毫无征兆地缠上了她的小腿。
苏月璃心中一凛，第一反应是水鬼的头发，但随即又否定了。
那触感虽然滑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和肌肉收缩的力量感，绝非死物。
是什么东西？
她刚想低头去看，一股尖锐到极致的刺痛猛地从小腿肚传来，仿佛有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肉里！
“呃！”
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全身的力气仿佛在瞬间被抽走了一半。
紧接着，一股无法言喻的麻痹感，以小腿的伤口为中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飞速地向上左腿，然后是腰腹……冰冷的麻痹感所过之处，身体的控制权被一点点野蛮地剥夺。
“糟了……是毒……”苏月璃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出现了阵阵黑斑。
她想呼救，却发现喉咙也开始发麻，只能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咽声。
另一边，楚风距离那团宝光已经近在咫尺。
十米、五米、三米……
他甚至已经能看清，那魂玉被供奉在一个古朴的石质祭坛上，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仿佛所有的能量都在被它吸扯。
胜利就在眼前！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温润光华的瞬间，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闷哼，夹杂着不详的“咕噜”水声，从身后微弱地传来。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水流声完全掩盖，但楚风的听觉何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
是苏月璃！
他心中猛地一沉，动作戛然而止，奋力扭过头去。
破妄灵瞳的视野穿透重重水幕，瞬间锁定在了苏月璃的位置。
一看之下，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只见苏月璃的身体正在水中不自然地抽搐着，而在他的灵瞳视野里，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紫色毒素能量，正像一条狰狞的毒蛇，从她的小腿处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那股毒素能量霸道无比，所过之处，苏月璃体内原本明亮的生命能量光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枯萎。
而在她的腿上，正死死缠绕着一条通体漆黑、约莫手臂粗细的怪蛇。
那蛇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细密獠牙的嘴，两根尖锐的毒牙正深深地刺在苏月璃的腿上，源源不断地注入着致命的毒液。
楚风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两个选择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炸开。
向前，一步之遥，就是可能解开所有谜题、带来一线生机的魂玉。
拿到它，也许就能找到控制机关的方法，也许就能找到解毒的线索，一切都有可能。
向后，是正在被死亡迅速吞噬的苏月璃。
回去救她，必然会错过眼前的良机，魂玉会不会因此产生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准。
而且那条毒蛇诡异无比，自己贸然过去，同样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险境。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去拿魂玉，这是最优解，是伤亡最小的方案！
但，他不是一台冰冷的计算机器。
去他妈的最优解！
楚风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血红，那其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只有滔天的怒火和决绝。
他猛地一蹬水，身体在水中划出一个刚猛无匹的折角，放弃了近在咫尺的希望，转身以比刚才快上数倍的速度，如同一头暴怒的鲨鱼，向着苏月璃狂飙而去！
几乎是眨眼之间，楚风就冲到了苏月璃身边。
他看也不看那怪蛇狰狞的口器，一把抓住它滑腻冰冷的蛇身，手臂肌肉瞬间坟起，腰腹发力，用尽全身的蛮力狠狠一扯！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在水下沉闷地响起。
那条怪蛇竟被他活生生地从中断成了两截！
然而，毒素已经扩散。
苏月璃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意识陷入了沉沦的黑暗，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海草，无力地向着更深的潭底缓缓沉去。
楚风心中一紧，来不及处理那半截还在疯狂扭动的蛇身，一把揽住她不断下沉的纤腰，另一只手奋力地向上划水，拖着这个已经失去意识的累赘，拼尽全力向着最近的岸边游去。
必须尽快上岸，必须想别的办法！
肺部的空气早已耗尽，窒息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冲击着他的大脑，怀中苏月璃冰冷的体温和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能量，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只能咬着牙，机械地、疯狂地划动着手臂，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