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角,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不敢眨眼,破妄灵瞳催动到了极致,眼前那片看似静谧的倒悬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却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
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在植物间悄然传递,那些伪装成藤蔓的“活蟒”正缓缓调整着姿态,之前还算宽敞的缝隙,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被它们蠕动的身躯悄然堵死。
更要命的是,那些伞盖一张一合、明暗不定的菌类,它们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频率越来越接近,仿佛在进行某种无声的交流,构建起一张比之前那只蜘蛛的感知场更细密、更立体的天罗地网。
这简直就是个智能雷区,一脚踩错,满盘皆输。
他妈的,这古墓的设计者指定有点心理变态。
楚风在心里骂了一句,大脑却在疯狂运转,试图从这片死亡织锦中找出哪怕一根可以抽动的线头。
可无论他如何推演,结果都指向同一个死局:任何移动,都将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唤醒那只还在装睡的“服务器主脑”。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们的生机。
楚风甚至能感觉到,他们来时走过的那些“安全点”,也开始被苏醒的植物们缓缓侵占,退路正在被掐断。
“楚风。”
苏月璃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镇定,像一股清泉注入他焦灼的内心。
他偏过头,用眼神询问。
苏月璃没有看他,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盯着斜上方不远处一株正在“呼吸”的蓝紫色菌类,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属于学者的疯狂光芒。
“你看,”她用嘴型无声地说,“那两株菌类,它们的孢子在互相排斥。左边那株的孢子光点是纯蓝色,右边那株带着一点紫。它们在争夺地盘。”
楚风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顺着苏月璃的目光,在破妄灵瞳的视野下,这一幕变得更加清晰。
两株巨型菌类散发出的能量场,如同两股看不见的潮水,在它们中间的空域猛烈对撞、倾轧。
纯蓝色的能量孢子和蓝紫色的能量孢子,如同两支军队,在空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歼灭战。
竞争?
楚风心中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
“我有个办法。”苏月璃缓缓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一个很疯的办法。”
楚风看到她从腰间那个精致小巧的战术包里,摸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深棕色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半瓶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周围幽蓝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
这是啥?
敌敌畏浓缩液?
楚风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见苏月璃又摸出了一把小巧的、造型古朴的弹弓,还有一个核桃大小的泥丸。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瓶盖,一股混杂着多种植物腥甜与腐败气息的古怪味道瞬间钻入鼻腔。
她将那墨绿色的液体倒出几滴,均匀地涂抹在泥丸表面。
做完这一切,她才用气音向楚风解释:“这是我根据家族古籍调配的‘狂怒激素’,本来是用来对付某些守墓异虫的。它的原理,是模仿一种远古寄生真菌的特殊信息素,能够强行刺激目标生物的攻击性,让它们陷入无差别攻击的狂暴状态,尤其是对同类和附近的能量源。”
楚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苏月璃的意图。
这娘们儿……胆子比天还大!
她这是要往炸药库里扔鞭炮,人为制造一场大乱斗!
“这玩意儿……靠谱吗?”楚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计划很带感,但风险系数直接拉满。
药剂的效果范围、持续时间、引发的混乱强度……全都是未知数。
一旦玩脱了,他们就不是被悄悄地弄死,而是会被愤怒的整个森林生态系统撕成碎片。
“不知道。”苏月璃的回答干脆得让楚风想骂人,“古籍上的记载,没在这种规模的活体植物群上试验过。但我们没得选了,不是吗?要么在这里被慢慢耗死,要么……赌一把。”
她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楚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退缩,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相信你的眼睛,能带我们找到混乱中唯一的那条生路。而我,相信我的专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楚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沾着些许灰尘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都有些小瞧了这个女人。
她不是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娇弱千金,而是一只同样敢于在刀尖上跳舞的、最顶级的猎手。
他心中那点犹豫,瞬间被这股疯狂的信任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老子两辈子加起来,什么时候怂过?
“好!”楚风重重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再废话,立刻扭回头,破妄灵瞳的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盛。
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疯狂计算。
“看到你左前方,十点钟方向,那片最大的菌盖没有?那是这片区域的能量核心节点之一,把它点燃,效果最好。”楚风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飞快,“从这里到溶洞对面,直线距离大概三百米。混乱爆发的瞬间,我们只有不到十秒的窗口期。我会规划出一条路线,你必须跟紧,一步都不能错!”
“明白。”苏月璃将涂满药剂的泥丸稳稳地安放在弹弓的皮兜上,深吸了一口气,调整着呼吸。
楚风的目光则如同一道无形的刻刀,在那片由藤蔓、菌类和钟乳石构成的复杂空间中,硬生生凿出一条曲折、惊险,却又唯一可行的求生之路。
“准备!”
楚风的身体已经弓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苏月璃拉开了弹弓,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弓弦被绷成一道完美的满月。
她的手臂稳如磐石,目光锐利如鹰,锁定了楚风指定的那株巨型捕食菌类。
“三!”
“二!”
“一!”
“放!”
伴随着楚风最后一声低喝,苏月璃的手指猛然松开!
“咻——”
一声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那颗承载着他们全部希望的泥丸,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活体藤蔓,精准无误地、像一颗粘性炸弹,牢牢地糊在了那株最大菌盖的中心位置。
一切都安静了一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楚风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异变陡生!
“嗡!!!”
那株被击中的巨型菌类,仿佛被泼了一勺滚油的火药桶,瞬间炸了!
它原本幽蓝色的光芒猛地转为妖异的血红色,庞大的菌盖疯狂地扭曲、伸长,无数根粗壮的触手从伞盖下“唰”地一下弹出,如同狂舞的巨蟒,朝着四周的一切生物,发动了无差别的疯狂攻击!
离它最近的一根“活体藤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数根血色触手死死缠住,只听“噗嗤”一声闷响,竟被硬生生撕成了数段,墨绿色的汁液爆浆而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狂暴的能量波动和血腥的攻击,就像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整片区域!
“嘶嘶——”
“嗡嗡嗡——”
无数被惊扰的捕食性植物彻底苏醒,它们彼此之间原本微妙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离得近的,开始疯狂互相攻击、撕扯;离得远的,也被那“狂怒激素”散发出的信息素所刺激,开始躁动不安,能量场乱成了一锅粥。
整片倒悬森林,在短短几秒内,从一片寂静的死亡猎场,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能量沸腾的修罗战场!
“就是现在!走!”
楚风暴喝一声,拉着苏月璃,如同一支离弦之箭,从藏身的岩壁后猛地弹射出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沿着脑海中那条早已推演了千百遍的路线,开始了亡命狂奔。
他们的脚下,是互相撕咬的活体巨蟒;头顶,是疯狂喷吐孢子毒雾的巨型菌类;身边,是胡乱抽打的能量触须。
整个世界都疯了,到处都是混乱的能量乱流和致命的攻击。
然而,楚-风的双眼,却亮得吓人。
在这片末日般的景象中,他总能精准地找到那个转瞬即逝的空隙。
一根触手刚刚抽过,他便拉着苏月璃从其下方闪电般穿过;两株藤蔓正在纠缠撕咬,他便借着它们露出的那一丝缝隙,踩着岩壁飞身跃过。
苏月璃被他拽着,只感觉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不断有恶心的植物汁液和能量碎片溅在身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将一切都交给身前的这个男人,用尽全力跟上他的脚步。
“吼——!”
一声穿透灵魂的愤怒咆哮,从森林的最深处传来。
那只巨型能量蜘蛛,终于被这场史无前例的大骚乱彻底惊醒。
它那庞大的、由幽蓝色能量构成的身躯,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朝着混乱的中心地带——那株被药剂引爆的菌类,疾驰而来!
它来了!
楚风甚至能感觉到背后那股如同山崩海啸般压来的恐怖威压,那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将他的血液冻结。
但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动摇都没有。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只有那条唯一的生路!
穿过这片混乱,就是胜利!
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这片核心战场,眼前就是相对安全的稀疏区域时,脚下的那片唯一的落脚石,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