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并未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脏六腑都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甩干的眩晕。
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揉成一团,再猛地扯开。
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失效,楚风只感觉自己和苏月璃像是两颗被弹弓射出去的石子,在一条光怪陆离的隧道里翻滚、旋转、再翻滚。
他下意识地死死攥住苏月璃的手,那柔软而冰凉的触感,是他在一片混沌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脚下终于传来坚实的触感时,那股撕扯灵魂的眩晕才如潮水般退去。
楚风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口一阵发酸。
他强撑着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的疼。
“呼……呼……还活着吗?”他晃了晃还有些发懵的脑袋,声音沙哑地问。
“咳咳……大概……还算完整。”苏月璃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同样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她的手还被楚风紧紧抓着,手心满是冷汗。
稍微缓过劲来,楚风才开始打量四周。
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溶洞之中。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触感冰冷而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植物腐败味道的古怪气味。
没有风,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们二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楚风从背包里摸出狼眼手电,拧亮,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了黑暗,射向前方。
光柱所及之处,尽是奇形怪状的巨大钟乳石和石笋,它们如同狰狞的獠牙,从上下两个方向交错生长,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石林。
“这地方……也太大了。”楚风喃喃自语,手电光束所能照亮的范围,对于整个溶洞而言,不过是冰山一角。
“楚风,你看上面。”苏月璃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颤音。
楚风闻言,下意识地将手电光柱抬起,向上照去。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连呼吸都忘了。
头顶上方,根本不是预想中的溶洞穹顶。
那是一片森林。
一片广袤无垠、散发着幽幽磷光的……倒悬的地下森林!
无数奇异的植物从他们头顶的“地面”上生长出来,反抗着地心引力,茂密地舒展着枝叶。
它们的根系没有扎入土壤,反而如同亿万条纠缠的瀑布,从上方垂落下来,长短不一,有些几乎要触及到他们脚下的地面。
这些植物大多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紫色,在黑暗中散发着梦幻般的光晕,将整个溶洞映照得如同阿凡达的潘多拉星球。
巨大的、如同华盖般的菌类植物一簇簇地倒挂着,伞盖下飘散出星星点点的孢子,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荧光雪。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楚风二十多年来建立的物理学常识。
脚下是地,头顶也是“地”,他们仿佛站在一个被镜像反转的世界里。
“我艹……这不科学……”他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这场景比之前那个悬空的青铜祭坛还要离谱,简直就是把人的世界观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不,这很‘科学’。”苏月璃的震惊很快被考古学家的职业本能所取代,她仰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痴迷与警惕,“这些是远古时代的蕨类和真菌,你看那种伞状的植物,很像石炭纪的鳞木,还有那些羽状叶的,是某种巨型真羊齿……但它们的体型被放大了几十甚至上百倍,而且颜色不对劲。”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楚风,千万别碰那些垂下来的根须,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特别粗壮漂亮的。这种不祥的蓝紫色,在自然界里往往意味着剧毒。我甚至怀疑,它们中的一些,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某种伪装起来的掠食者。”
不用她说,楚-风已经这么做了。
他的破妄灵瞳早已开启,眼前的世界在灵视之下,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那些散发着梦幻光晕的蓝紫色植物,无一例外,全都缭绕着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深绿色能量雾气——那是剧毒的能量显化。
无数孢子和根须上,都附着着这种致命的毒素。
而苏月璃的第二个猜测,则让他后背一阵发凉。
他的目光锁定在几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从上方垂落下来的巨型“藤蔓”上。
在普通视野里,它们只是粗大的植物根系,表面布满了漂亮的蓝色纹路。
但在破妄灵瞳的视野中,这些“藤蔓”的内部根本不是植物纤维,而是某种中空的、类似肌肉的组织。
在它们半透明的躯体深处,楚风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具具不完整的森然白骨,有人类的,也有一些不知名野兽的。
一股微弱的能量流正在这些组织内缓缓循环,维持着一种类似冬眠的生命状态。
这玩意儿是活的!是会吃人的!
楚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片看似静谧美丽的倒悬森林,原来是一个布满了陷阱的空中狩猎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那枚星图印记虽然不再滚烫,却依然散发着微光。
在灵瞳视野下,那个微缩的金色箭头再次浮现,坚定地指向溶洞的另一端。
想要过去,就必须从这片“死亡森林”的下方穿行。
唯一的路径,就是利用那些垂落下来的根须和石壁上零星的凸起,像玩丛林穿越一样,在半空中荡过去。
“看来我们没得选了。”楚风苦笑一声,把自己的发现跟苏月璃简单说了一下,“唯一的路,就是从上面走。那些粗的不能碰,只能找那些细小的、没有能量流动的根须借力。”
苏月璃点了点头,表情决绝。
她从战术背包里熟练地取出一卷比发丝还细,却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绳索。
“金蚕丝绳,我带着以防万一的,没想到真用上了。”
楚风接过绳索,其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他将一端牢牢地系在自己的腰间,另一端递给苏月璃,沉声道:“你跟在我后面,我能分清哪些是安全的。抓紧了,掉下去可没有后悔药吃。”
苏-月璃没有矫情,接过绳索,在自己腰上打了个专业的活结。
正当楚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寻找第一个落脚点开始这趟亡命攀爬时,他的瞳孔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倒悬根须,越过了那些发光的巨型蘑菇,死死地锁定在了森林的最深处。
那里,一片巨大的、如华盖般的倒悬菌类植物下方,一个庞然大物正静静地蛰伏着。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巨型蜘蛛。
它的八条节肢如同锋利的长矛,牢牢地倒钩在菌盖的边缘,整个身体悬吊在半空中。
最诡异的是,在楚风的破妄灵瞳视野里,这只蜘蛛的身体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无比的幽蓝色能量凝聚而成,半透明的躯壳内,流淌着如同星河般璀璨的能量核心。
它就像一个悬挂在森林中央的终极警报器。
一股庞大而无形的感知场域从它体内散发出来,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蛛网,覆盖了下方整片空域。
任何过于剧烈的能量波动,或是对那些“活体藤蔓”的物理触碰,都像是拨动了这张大网的丝线,足以在瞬间将它从沉睡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