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的心脏猛地一抽,好像被人用冰凉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失重感,毫无征兆地攫取了他。
脚下那片承载着他们最后希望的青铜地面,如同被巨人一脚跺碎的饼干,瞬间化作了无数碎片,裹挟着他和苏月璃,向着那张开血盆大口的黑暗深渊直坠而下!
“啊——!”
苏月璃的惊叫被呼啸的罡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坠落带来的超重感像一双无形的大手,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挤出来。
混乱中,楚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是纯粹的身体本能。
他另一只没有拉着苏月璃的手,闪电般地探出,死死抓住了腰间那根连接着两人的金蚕丝绳,将绳子在手腕上狠狠缠了两圈,直到金属丝线勒进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股疼痛,反而让他因极度惊骇而有些发懵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下坠!疯狂的下坠!
周围是无数同样在坠落的、小到磨盘大到卡车般的青铜碎片,它们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与他们擦身而过。
风声灌入耳中,像是无数冤魂在尖叫,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没有闭眼等死,更没有时间去懊悔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破妄灵瞳因超负荷运转而刺痛欲裂,眼角渗出的血丝混着冷汗,糊得他视线都有些模糊。
但他依旧强撑着,将视野中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混乱的视野里,万物都在分崩离析,唯有一抹淡金色的光晕,安静地烙印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那是刚才石像投射出的星图坐标!
它没有消失,而是像一个纹身,化作了肉眼不可见、只有在他的灵瞳视野里才能看到的能量印记,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芒。
原来如此……
这玩意儿,是出路,也是任务书。
那个苍老的声音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下达一个必须完成的指令——活下去,然后找到“薪火”!
这个认知让楚风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强行稳定了下来。
既然有任务,那就说明还有活路。
游戏还没结束,就不能Game over!
就在这时,一块足有小汽车大小的巨大青-铜残片,携着万钧之势,从他们的斜上方呼啸着砸落下来。
看那轨迹,最多两秒,就会把他们撞成一滩肉泥!
死神的镰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楚风!藤蔓!我们来时的藤蔓桥!”苏月璃的声音在狂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一丝绝境中迸发出的清明。
她虽然吓得花容失色,但脑子转得飞快。
在剧烈的坠落和摇晃中,她敏锐地注意到,侧方不远处,那些之前构成桥梁的触手藤蔓虽然也被崩塌波及,断裂成了无数截,但它们并没有像青铜碎片一样直挺挺地坠落,而是在空中如同海草般漂浮、摇曳着,似乎并未完全死去!
楚-风顺着她提醒的方向猛地扭头看去。
没错!
那些断裂的藤蔓残骸,最短的也有十几米长,最长的甚至有近百米,它们像一条条悬浮在空中的巨蟒,虽然失去了根基,但依旧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活性。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眼看着那块巨型“催命符”越来越近,楚风甚至能感觉到它掀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与血腥味让他精神高度集中。
就是现在!
他拉紧金蚕丝绳,利用下坠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如同钟摆一样荡了起来。
在即将与那块巨石相撞的前零点几秒,他的双脚猛地蹬在另一块飞速掠过的、相对小一些的石片侧面。
“砰!”
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
楚风只觉得双腿的骨头像要断裂一样,但他成功了!
借助这一蹬之力,他们的下坠轨迹被强行改变,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擦着那块巨石的边缘,向着侧面那片断裂的藤蔓残骸荡了过去!
呼——
巨石带着毁灭性的风压从他们刚才所在的位置一掠而过,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刺激感,让楚风的肾上腺素飙到了顶点。
“抓稳了!”
他冲着苏月璃嘶吼一声,同时将那枚一直紧握的血魂虎符高高举起。
在灵瞳的视野里,虎符上散发出的金色光晕,与那些藤蔓内部流淌的白金色能量,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
就像一块磁铁,对远处的铁屑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吸力。
不够强,但够用了!
他集中意念,将虎符对准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根、约莫有水桶粗的藤蔓断根。
那根藤蔓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原本随意摆动的末梢,竟微微向他们这边弯曲了一瞬。
楚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算准了距离和摆荡的节奏,在身体荡到最高点的瞬间,猛地松开了一直抓着金蚕丝绳的手,改为搂紧苏月璃的腰,另一只手则闪电般地探出,精准地抓住了那根藤蔓的末端!
嗤啦——
巨大的冲力让他的手掌在粗糙的藤蔓表皮上猛地一滑,瞬间磨掉了一层皮,火辣辣的剧痛直冲天灵盖。
但他五指如铁钳,死死地扣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两人如同空中飞人,挂在了这根藤蔓上,剧烈地摇晃起来。
总算……暂时停下了坠落。
楚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火烧火燎。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偶尔有巨大的青铜碎片坠入,连个响声都听不见,仿佛被怪兽无声地吞噬。
而他们来时的那座石梁入口,就在斜上方大约百米开外的地方。
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还能行吗?”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
“死不了!”苏月璃咬着牙回答,她的专业素养和大家族培养出的坚韧心性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这些藤蔓的韧性很强,可以当跳板!下一个目标,左前方,十点钟方向那根!”
不用她说,楚风也已经锁定了目标。
他再次举起虎符,如法炮制。
接下来,一幕堪比好莱坞顶级动作大片的惊险画面,在这崩塌的深渊中上演。
楚风和苏月璃,就像是猿猴泰山,利用金蚕丝绳的连接和虎符的微弱控制力,在无数断裂的藤蔓之间来回摆荡、跳跃。
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下方坠落巨石带起的呼啸狂风。
每一次抓握,都是在与死神掰手腕。
他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苏月璃负责观察环境,快速规划出最优的跳跃路线,而楚风则负责执行,将力量、时机和虎符的妙用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像两只灵巧的燕子,在末日般的石雨中穿行,一点一点地,向着对岸那代表着“生”的石梁入口靠近。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石梁那熟悉的、冰冷坚硬的质感,已经近在眼前!
楚风的体力已经逼近极限,每一次摆荡都像是要撕裂他的肌肉。
就在他们准备做最后一次跳跃时——
吼!!!
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充满了无尽暴虐与愤怒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深渊之底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精神冲击,而是纯粹的、凝如实质的音波攻击!
楚风和苏月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发黑,七窍都有血丝渗出。
更恐怖的是,随着这声咆哮,一股强大到令人绝望的吸力,如同黑洞般从深渊中传来,死死地拽住了他们!
他们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向下拉去。
原本抓着的藤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被这股巨力扯断。
完了?
楚风心中一沉,这终极boSS是不打算给他们留活路了。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他手中的血魂虎符陡然爆发出滚烫的热流,仿佛在抗议着什么。
楚风下意识地回头,朝着深渊之底看了一眼。
只此一眼,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他的破妄灵瞳穿透了重重黑暗,清晰地看到,那只缓缓睁开的、如同地狱裂缝般的巨眼中,倒映出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影子!
在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无尽的贪婪、饥饿,以及一种……视他为囊中之物的占有欲!
一个毛骨悚然的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这鬼东西,它的目标是我!
或者说,是“我”所代表的血脉和力量!
想活命,就别回头!
这念头如同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
楚风不再有任何犹豫,也顾不上去想为什么。
他将丹田内最后一丝气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腰腹和双腿!
他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走!”
一声怒吼,他在最后这根藤蔓被彻底扯断的前一秒,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蹬!
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苏月璃,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爆发力,朝着石梁入口飞扑而去。
一声沉重的闷响,两人像两个破麻袋,重重地摔在了坚实而冰冷的石梁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刺骨的寒意和坚硬的触感,从未如此刻这般令人感到安心。
几乎在他们落地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崩裂声和被吞噬的恐怖声响。
那片他们赖以逃生的藤蔓丛林,连同那座悬浮了万古的青铜祭坛,终于在无尽的吸力下彻底解体,被黑暗深渊完全吞噬,连一丝光芒都没剩下。
死寂,降临了。
楚风趴在地上,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腥甜的血液从嘴角溢出,眼前阵阵发黑。
得救了……
他刚想放松下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