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孩他娘,”刘大山挥了挥手打断妻子的话,声音温和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决断,“老三也不是三岁孩子了,真饿了他会说。等他饿了再忙活也不迟。”
刘文宇拎着东西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枣树下,把袋子和帆布包放在青石板上。
刘大山跟过来,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掏出旱烟袋。刘文宇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父亲:“爹,试试这个,东北带回来的。”
刘大山看了看儿子手里的香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旱烟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刘文宇划着火柴给父亲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父子俩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对视一眼,都露出了笑容。
“这次出差还顺利?”刘大山吸了一口烟,缓缓问道。
“挺顺利的。”刘文宇在父亲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所里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还顺便...弄了点山货回来。”
孙巧云这时也走了过来,她没有坐下,而是顺手拿起了刘文宇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包里有没有没洗的衣服?娘给你收拾收拾。”
“穿过的衣服我在招待所都洗好了晾干了才带回来的,”刘文宇连忙开口,“娘您别忙了,赶紧坐下来歇歇。”
孙巧云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自家以前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儿子,如今,也学会照顾自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刘文宇清了清嗓子,说起了正事:“爹、娘,所里这次放了两天假,咱们明天就开始搬家吧。”
刘大山点点头,烟在指间缓缓燃烧:“你出去这几天,家里的东西我跟你娘都收拾得差不多了。该带的都归拢好了,不带的也归置整齐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那正好,等会儿我去牛叔那儿一趟,借村里的牛车用用。东西多,一趟可能拉不完,得分两趟。”
“行,”刘大山表示同意,“德水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他说随时能用。你过去再确认一下就行。”
孙巧云听着父子俩的对话,目光在院子里缓缓移动。
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身体发肤。
明天就要离开了,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涌上来。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
“对了娘,”刘文宇想起什么,指了指那个鼓囊囊的面袋子。
“这次从东北带回来不少新鲜蘑菇,都是山里采的,您先倒出来晾上。等会儿我去牛叔家的时候,顺便给他家也带点过去。”
孙巧云这才注意到那个袋子,起身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满满当当都是各种蘑菇,有的已经有些蔫吧了,有的还很新鲜,散发着山林特有的清香。
“哟,这么多!”她惊讶道,“都是你采的?”
“嗯,跟当地的乡亲一起上山采的。”刘文宇含糊地答道,没提独自进山的事。
孙巧云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些蘑菇,放在旁边的竹筛子上摊开。夕阳的余晖照在蘑菇上,给它们镶上了一层金边。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刘大山看着妻子的背影,又看了看儿子,忽然开口:“去了城里,你娘怕是会不习惯。”
刘文宇自然明白老爹的意思:“爹,我知道。城里跟乡下不一样,没这么多熟悉的乡亲。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日子总能过好。”
“而且舅舅也在城里,离得不远,可以常走动。等安顿下来,我还打算把姥姥姥爷也接来住段时间。”
听到还要接岳父岳母来,刘大山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敢情好,你姥姥姥爷年纪大了,接来城里也好有个照应。”
孙巧云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停,回头看了丈夫和儿子一眼,转过身继续整理蘑菇,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枣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村里的炊烟渐渐稀了,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这一切如此平凡,却又如此珍贵。
“爹,娘,趁着天还没黑透,我去牛叔那儿一趟,”刘文宇掐灭烟头站起身。
“嗯,早去早回,”刘大山嘱咐道,“正好我和你娘趁着这功夫再看看,还有什么落下的。”
“知道了,爹。”
刘文宇一边答应着,一边拎起老娘准备好的蘑菇出了门。夕阳的余晖已经变得柔和,给整个沃土大队罩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纱。
没一会儿,他就到了牛德水家的院门前。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农家院落,比刘家院子稍大些,土坯围墙刷得平整,院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
院子里传来碗筷碰撞声和隐隐的说笑声,牛家人应该是刚吃完晚饭,正坐在院里乘凉聊天。
“牛叔在家吗?”刘文宇站在门口扬声问道。
院里的人声顿了顿,随即一个粗犷的声音应道:“谁啊?哟,文宇回来了!”
牛德水从院子里大步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
“听说你小子出差去了,这是刚回来?”牛德水走到门口,上下打量着刘文宇,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嘿嘿,去了趟东北!”刘文宇笑着上前。
“正好弄了点那边的山货回来,第一个就想着孝敬您来了!”
“你小子竟给我来这一套!赶紧进来坐!”牛德水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前面走。
这时,院子里其他人也闻声走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是牛德水的媳妇王秀英,圆脸盘,眉眼和善,围着一块蓝布围裙。
她身后跟着三个孩子:大儿子牛胜利,浓眉大眼,体格壮实,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二儿子牛建国,模样斯文,手里还拿着一把弹弓;最小的是闺女牛小梅,扎着两条粗黑的麻花辫,眼睛亮晶晶的,看见刘文宇就抿嘴笑。
“文宇哥来啦!”牛胜利率先打招呼,声音洪亮。
“文宇哥!”牛建国笑着点头。
“文宇哥!”牛小梅脆生生地叫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躲到母亲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