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树的金光渐渐收敛。
焦土上的新绿却愈发浓郁，嫩草已蔓延至废墟边缘。
李修缘睁开眼，胸口处的紫金心炉缓缓旋转，炉壁上流转着帝皇紫气与混沌本源交融的纹路。
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不再空洞，却仍能感受到蚀心种蛰伏的微痛。
女娲坐在三丈外的青石上，独臂托着的净世白莲已恢复些许光泽。
莲心处又凝出一滴造化本源，晶莹如露。
断臂处的黑气被帝气锁成细线，蜿蜒至肩胛便不再蔓延。
“醒了？”
女娲侧首看来，白莲随她动作轻转。
“鸿钧留下的蚀心种，可还安分？”
李修缘摇头，缓缓站起身，紫金心炉的光晕在胸口明灭不定。
“像有根针扎在炉心，不深，却时刻提醒我它的存在。”
女娲轻叹着，望向蟠桃母树，树冠上的金色花朵已谢去大半，结出青涩小果。
每颗果实都裹着薄薄一层帝气，在晨光中泛着微金。
“千年。”
“昊天说需沉睡千年固根基，鸿钧也说千年后归来。”
“这千年，是洪荒最后的喘息。”
李修缘走到母树下，伸手触碰树干，树皮温润如玉石，内里却传来微弱却坚韧的搏动。
那是昊天帝魂沉睡的韵律。
“不止喘息。”
说话间，他收回手，掌心残留着帝气的暖意，缓缓望向女娲，眼神坚毅。
“也是我们最后准备的机会。”
……
八景宫。
老子盘坐蒲团上。
天地玄黄玲珑宝塔悬在身前，塔身裂纹依旧，玄黄母气却比三日前浓郁些许。
他面前摊着太极图残片，两块碎片边缘正在缓慢生长，像伤口愈合般延伸出新的道纹。
青牛卧在殿外。
它偶尔抬头望向宫门，鼻息喷出两道白气，化作云絮消散。
忽然，老子睁开双眼，看向太极图。
其中一块碎片上浮现出细密的灰线。
那是终末残息在地脉中游走的轨迹。
“果然未绝。”
低声自语的同时，指诀轻点，太极图残片震颤，玄黄母气顺着灰线反向追溯，却在触及某处节点时骤然断裂。
老子见此，顿时双眉紧皱，掐指推演，紫金道袍无风自动。
“地脉深处……竟然还有东西。”
……
东昆仑，玉虚宫。
通天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躺在云床上，左肩腐毒已尽除，皮肉却留下深褐色疤痕，像枯树皮贴附在肌肤上。
青萍断剑靠在床边，剑身黯淡，唯剑柄处还残留一丝诛仙剑意。
元始坐在榻边，手持盘古幡，幡面破损处被封以玉清符箓，符纹如金线织补裂痕。
见通天醒来，他指尖轻抬，一道秩序神链探入通天心脉。
“如何？”
通天声音沙哑的询问着，尝试运转法力。
然而，诛仙剑意在经脉中流转三周之后，却感到无比堵塞。
“心脉有损。”
元始收回神链，摊开掌心，玉清敕令凝成光符，印入通天胸口。
“鸿钧的腐毒虽除，却伤了根基。”
“你需静养百日，不可妄动剑意。”
通天闻言，陷入沉默。
看向窗外，玉虚宫外的云海翻涌，远处昆仑山脊隐现裂痕。
那是地火渊清理后留下的疮疤。
“师兄。”
“盘古幡里的蚀心种，你可有解法？”
元始动作微顿，摩挲着幡杆，破损的符文在指尖下明灭。
“暂以玉清秩序镇压，若要根除……”
说话间，他望向蟠桃园方向。
“需借昊天帝气，或修缘的混沌心火。”
通天撑身坐起，抓过青萍断剑，剑身映出他苍白的面容。
“那就去借。”
“不急。”
元始按住他肩膀，安抚其莫要冲动。
“你先养伤，百年后，我与你同往。”
……
归墟海眼。
弱水之眼已恢复平静。
三百六十五道蚀心种被清除后，水面不再翻涌黑气，却仍透着死寂的灰蓝。
女娲留下的净世白莲印记浮在水心，莲影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荡开一圈造化清辉。
水底深处。
七颗蚀心种被白莲根须缠绕，如黑珠嵌在白玉中。
它们偶尔挣扎，溢出终末气息，却立刻被清辉净化成缕缕青烟。
但更深处。
弱水底部的淤泥里，一道极细的灰线正悄然游走。
它避开白莲印记的监察，顺着地脉裂隙钻入岩层，像毒蛇寻穴般蜿蜒向下。
目标直指——洪荒地脉祖根。
……
天庭，蟠桃园
李修缘在蟠桃园布阵。
他以混沌心火为引，在母树周围刻画三千六百道阵纹。
每道纹路都融入一丝帝气，阵成之时，整座桃园被笼罩在紫金交织的光罩中。
女娲在一旁协助。
她独臂掐诀，净世白莲悬在阵眼，莲瓣洒落造化清露，滋润每一道阵纹。
“此阵可护母树千年。”
李修缘收手，胸口心炉光晕稍黯，布阵耗去他三成本源。
“也能监察地脉异动。”
“只要鸿钧的终末根须靠近百里，阵纹便会示警。”
女娲点头，望向光罩外的天庭废墟，虚空裂痕仍在吞吐灰白气流，边缘黑纹已蔓延至废墟边缘。
“他真会等千年吗？”
“不会。”
对于女娲的疑惑，李修缘答得干脆。
他盘膝坐下，紫金心炉加速旋转，汲取母树反哺的生机修复损耗。
“鸿钧说千年，是给我们压力，也是给他自己时间。”
“但他一定会在这千年里，不断试探、侵蚀、埋设后手。”
“所以我们也不能等。”
……
时光匆匆，转瞬三日。
老子骑青牛至蟠桃园。
他带来八景宫丹炉重铸后的第一炉丹药——九转固源丹。
丹成三粒，紫气氤氲，每粒表面都浮着玄黄道纹。
老子将丹瓶递给李修缘，沉声叮嘱。
“服之可固本源。”
“对你心炉中的蚀心种，也有压制之效。”
李修缘接过，倒出一粒服下，丹药入腹即化，紫气流向四肢百骸，最后汇入心炉。
炉壁上的蚀心种微颤，被紫气包裹，蛰伏得更深。
“多谢师伯祖。”
老子微微摇了摇头，让其不必客气。
随即，转头看向母树，树冠上的青果已长至拳头大小，帝气内蕴，果皮透出金玉光泽。
“昊天沉睡的这段时间，可曾再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