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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852章 北平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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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荣九没有马上回答。他把烟叼在嘴角,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他想了想,拿下烟,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搪瓷缸子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北上的客运列车确实都停了。铁路局下了通知,所有客车一律停运,什么时候恢复不知道。不过货运火车还有。”

“货运火车?”

“对。拉煤的,拉粮的。每天还有几趟往北走。虽然不知道能走到哪儿,但总归是往北开的。可能到德州,也可能到天津。现在北平打的正热闹,谁也说不好能到哪?不过能往北走一步是一步。”

王汉彰听着,点了点头。

李荣九继续说:“这样吧,我给你找一身铁路的工服,你装成车头上的司炉上车。万一要是有人检查,你就拿着铁锹往炉子里添煤,随便糊弄两下。你也别出声,会干活就行。你看怎么样?”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明白,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能登上北上的火车,王汉彰已经是求之不得了。别说让他烧锅炉,就算是把他绑在火车顶上,那也是求之不得的事情。他站起来,朝李荣九抱了抱拳,开口说:“荣九,大恩不言谢!等我从天津回来,咱们兄弟还有见面的时候!”

李荣九摆了摆手,说:“咱们之间说这些就远了!说起来,还是我不好意思呢。要是原来,我给你安排个软卧都没问题。可现在……哎,不说了。我知道你着急,咱们现在就走。半个小时之后,有趟货运列车去天津。是从浦口开过来的,挂了三四十节车皮,装了煤和粮食。车头在济南加水加煤,加完了就走。”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深蓝色的铁路工服,裤子是旧的,膝盖处磨得发亮,上衣的纽扣少了一颗,领口有汗渍。王汉彰接过去,背过身换衣服。他脱掉西装外套的时候,李荣九看到了他后背上的伤痕。有在天津时留下的老伤,也有在西班牙时受的新伤。李荣九张了张嘴,想问他后背的伤是怎么回事,但最终没有开口。

王汉彰穿上铁路工服,系上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衣服确实大了,肩线垂到了上臂的位置,但工服本来就不需要合身,只要干活的时候不碍事就行。他把自己的西装折好,塞进那个从英国一路提到济南的手提箱里。

“帽子压低一点,别让人看到你的脸。上去了别说话,低头干活。”李荣九把王汉彰领到站台尽头,指着铁轨上一列黑乎乎的货车。车头正在加水,蒸汽从锅炉里冒出来,在凌晨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色的雾。车头下面有一个司炉工正在往炉膛里添煤,铁锹铲在煤堆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就这趟。你跟着我走,我带你上车。”

李荣九带着王汉彰穿过站台,沿着铁轨走到车头旁边。几个正在检查车皮的工人都认识李荣九,看了一眼,没说话。李荣九跟那个司炉工说了一声,指了指王汉彰。司炉工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满脸煤灰,看了王汉彰一眼,点了点头,把手里的铁锹递给他。

“上吧。”李荣九说。他伸手拍了拍王汉彰的肩膀,那只手在肩头上停了两秒。隔着粗厚的工服布料,王汉彰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不烫,但比凌晨的空气暖得多,是人的温度。“到了天津给我来个信儿,打个电话或者拍封电报都行,让我知道你平安到了。”

王汉彰握了握李荣九的手,没说谢,两个人都知道不用说了。他爬上驾驶室,站在锅炉旁边。锅炉的铁皮是烫的,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炉膛里的火是红的,火焰从加煤口往外舔,热气烤得他的脸发紧。

那个老司炉蹲在驾驶室的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抽。他没有问王汉彰是谁,从哪儿来,到哪儿去。在这种地方待久了,他见过太多搭顺风车的人。不该问的不问,该帮的帮一把,这就是铁路上的规矩。

王汉彰学着刚才那个司炉的样子,拿起铁锹,从煤箱里铲了一锹煤,往炉膛里送。火舌舔着煤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往后退了一步。老司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

凌晨四点,火车拉响了汽笛。那声音在黑夜中传得很远,尖锐的,像是有人在喊。火车动了一下,车钩之间哐当哐当响了一串,然后慢慢启动了。

王汉彰站在驾驶室里,一手扶着铁栏杆,一手握着铁锹。火车越开越快,车轮碾过铁轨接缝,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他看着窗外的济南站慢慢往后退,站台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灭了,站台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火车以每小时三十公里的速度向北行驶。天慢慢亮了,窗外的景色从模糊变得清晰。铁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玉米地和高粱地连成一片,绿油油的,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海。偶尔有一两个村庄从车窗外闪过,灰色的土坯房,低矮的院墙,村口的大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看着火车从远处开过来,又看着它开过去。

进入河北之后,铁路两边的村庄越来越密集。每隔几里地就能看到一个村子,有的村子大,有的村子小,但都是灰扑扑的,被尘土蒙着,像是没有洗过脸的孩子。

田地里长着一人多高的青纱帐,玉米已经抽穗了,高粱穗子红了尖。风吹过来,青纱帐哗哗地响,像是在交头接耳。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和,太阳照在大地上,照在田埂上,照在农家的屋顶上。如果不是在打仗,这应该是一个平常的夏天。

但王汉彰很清楚,这种平和很快就要被日本人的战火打破了。他在西班牙见过同样的景象,一开始也是平静的,橄榄树林在风中摇曳,海水蓝得发亮,然后斯图卡来了,一切就变了。

火车的速度不快,每小时三十公里的样子。驾驶室里的高温让人难受,锅炉散发出来的热气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蒸笼。王汉彰的衣服早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和胸口都是黏糊糊的。

他的脸上全是煤灰,用手一抹,手掌就黑了。他不时地往炉膛里添一锹煤,动作已经比刚开始熟练了一些,但和老司炉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老司炉蹲在角落里,有时候闭着眼打盹,有时候睁开眼看看路。他偶尔对王汉彰说一句“添煤”或者“加把火”,声音不大,但在这机器的噪音中却听得很清楚。王汉彰照做,也不多问。

火车在德州停了一次,加水。站台上很安静,只有几个铁路工人在走动。一个穿制服的人走到车头旁边,和老司炉说了几句话,王汉彰没听清说什么,就看到老司炉点了点头。加完水,火车又开了。

下午三点左右,火车在津西杨柳青站停了下来。

杨柳青站是进入天津之前的最后一个车站。这个站不大,它守着天津的西大门,从京浦铁路进天津城的车必须经过这里。车站是德国人建的,和山东境内那些德式车站是同一种风格——灰砖墙,砖缝用白色石灰勾得整整齐齐,红瓦顶,屋顶坡度很陡,是为了防冬天的积雪,屋脊上立着一个铁皮的风向标,已经在风吹日晒中锈得不成样子了。

站台上种着几棵杨树,树叶被太阳晒得发蔫,卷起了边,在干热的风中瑟瑟发抖。站台上没有几个人,只有一个工作人员,穿着铁路制服,胳膊上也套着一个红袖箍,手里拿着一个路签和一个铁皮喇叭。

这个工作人员站在站台边上,看起来有些焦躁,不停地往铁路远处张望,用铁皮喇叭敲着自己的大腿。他看到火车进站,立刻就往车头的方向跑过来。

他跑得很快,一只手按着头顶的帽子不让它被风吹掉,另一只手攥着路签和铁皮喇叭,脚步在站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嘎吱声。他的脸在七月午后的阳光下被晒得通红,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跑到车头旁边,还没站稳就仰起头,对着驾驶室嚷嚷起来:“你们没接到路签?怎么还往前开?天津城里面打起来了,你们不知道啊?”

火车司机从驾驶室的另一侧探出头来,一头雾水地说:“没接到路签啊,我们还在唐官屯停了半个小时,也没接到消息啊。到底怎么回事?”

那个工作人员摇了摇头,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放弃了组织,直接把话倒了出来:“28号上午,也就是昨天上午,日本人猛攻北平南苑,29军副军长佟麟阁和132师师长赵登禹都在南苑阵地上被日本人打死了。”

他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驾驶室里三个人的表情在同步变化,火车司机的手从调速杆上滑了下来,老司炉从凳子上站起来了,那个年轻司炉握着铁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整个驾驶室里只有锅炉还在轰轰地响着。

“29军防线彻底崩溃了,”那个工作人员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不是在怕,是在咬牙切齿,“北平被日本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