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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都市言情 > 青帮最后一个大佬 > 第838章 如果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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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汉彰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

他只记得有人递过来一杯又一杯。最开始是白兰地,后来葡萄酒桶被撬开了,深红色的酒液从木桶的龙头里流出来,带着一股微涩的橡木桶气味,装满了每一个能盛液体的容器——搪瓷缸子、锡杯、水壶盖、甚至一个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牛角杯。

没有人计较杯子对不对,没有人计较酒是不是掺了水,在这个夜晚,酒精就是酒精,能让人暂时忘掉那些不想记住的事情就好。

他接过来就喝,不接也喝。有人把酒递到他手里,他就灌一口。有人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他也没在意,反正过不了几分钟又会有另一个杯子被塞进来。

他的意识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一层一层地往下沉。最开始还很清醒,能听清周围的人在唱什么歌,能看到火光照在每个人脸上的暖红色,能感觉到脚下土地的坚实。

然后是微醺的阶段,笑声和歌声像是被调大了音量,所有人的脸都变得更亲近了,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人也勾肩搭背地搂在一起唱歌。再然后,就是一片一片的空白。

他记得和艾琳娜跳了三支舞。第一支是《西班牙斗牛舞曲》,他的步子乱七八糟,踩了艾琳娜的脚至少两次,每次踩到她都皱一下鼻子,笑着说“你的脚比卡车轮子还硬”。

第二支是一首慢歌,他不记得曲名了,只记得艾琳娜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很轻,像是在弹琴键。篝火的火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边,浅棕色的头发在光里变成了近乎蜜糖的颜色。她的睫毛很长,在火光下投出两道弯弯的阴影。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两颗门牙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那缝隙让她笑起来不那么完美,却更真实。

第三支舞的时候,他已经醉得很厉害了,脚步发飘,整个人的重心不稳,艾琳娜几乎是抱着他在原地慢慢晃,她的双手环着他的腰,他的胳膊搭在她肩上。他记得自己低头的时候闻到了她的发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碘酒和肥皂混在一起的、战地护士特有的气息,辛辣而干净。

篝火晚会一直持续到凌晨。王汉彰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人扶进帐篷的,也不记得帐篷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脑袋像要炸开一样,太阳穴突突地跳,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像是有个人拿锤子在他脑子里敲。

他翻了个身,动作很慢,每移动一寸都要停下来等那股头疼缓过去,像是在冰面上小心翼翼地挪步。

然后他的身体碰到了另一个身体。温热的。光滑的。带着体温的皮肤。

他的手僵住了。僵在毯子和身体之间那一小片暧昧的空间里,指尖还残留着触到那片温热时的震动,像一根琴弦被拨了一下之后还在微微颤动。

他睁开眼。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透进来,光线很刺,疼得他眯起了眼睛。等视线慢慢聚焦之后,他看到了一片裸露的后背。是一个女人的后背。背对着他,侧躺着,浅棕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头发在阳光下呈现出层层叠叠的深浅变化,靠近头皮的地方颜色更深,发梢则被晒得近乎金色。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而是一种健康的白,白里面透着细微的粉色,像是牛奶里滴了一滴玫瑰水。她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在背上形成两道优美的弧线,随着呼吸缓慢地起伏。她的脊椎是一条浅浅的沟槽,从脖子后面一直延伸到被子盖住的地方,在阳光下呈现出细腻的阴影。被子滑到了腰际,露出大片光裸的皮肤——腰部的线条很流畅,没有多余的脂肪,但也不是瘦骨嶙峋的那种,是年轻女性特有的柔韧的弧线。

她的右肩上有一颗红色的小痣。不大,比针尖大不了多少,孤零零地缀在肩头和脖子之间的那片皮肤上,像是谁用朱砂笔在白纸上点了一个印记。

是艾琳娜。那个法国护士。

王汉彰愣住了。不是那种电影里演的一下子弹起来的愣,而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僵住了的愣。他盯着艾琳娜的后背,盯着那颗红色的小痣,盯着她肩膀随着呼吸的微小起伏,努力想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回忆起来,但记忆像是被人用剪刀剪碎了之后又扔进火里烧了一遍,只剩下一些冒烟的碎片。

他记得和她跳舞。记得她的双手环着他的腰,记得她的头顶刚好到他的下巴,记得她的头发蹭着他脖子时那种酥麻的触感。

他记得自己低头的时候她刚好抬起头来,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嘴唇上的温度。

他记得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念头——如果时间就停在这一秒,如果这一秒可以无限延长,那该多好。

但他记不清是他吻了她还是她吻了他,记不清是谁先迈出那一步的,记不清他和她是怎么从篝火旁边走向帐篷的。

空白。从那个吻到醒来的这一刻,中间是一片完全的、彻底的空白。他像是在看一部被剪辑师剪掉了关键十分钟的电影,剧情还在走,但转折全没了,只剩下突兀的结果。

他坐起来,动作很慢,怕惊醒她。身体在坐起来的过程中发出了多处抗议——腰酸,肩膀僵,他低头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堆在地铺旁边,折叠得不整齐,但至少还在一起。裤子搭在旁边的弹药箱上,皮带扣上挂着一根浅棕色的长发,在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里微微发亮。他看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段无法翻译的密码。

艾琳娜翻了个身。

王汉彰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把目光从那根头发上移开,转向她的脸。

她面朝他,眼睛还闭着,睫毛在眼睑下面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眉毛不浓,修过,但修得很随意,眉尾有几根乱长的被忽略了。

她的鼻梁很直,鼻尖微微上翘,嘴唇不厚,但形状很好看,上唇的唇峰轮廓分明。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很明确,绝不是无意识的肌肉抽动。

她在笑。

她在装睡。

或者说,她醒了,但没有睁眼,在等他先开口。

王汉彰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说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他甚至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他主动的还是她主动的。他不是想推卸责任,他是真不记得了。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那种沙哑。

王汉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想说“对不起”,但又觉得对不起什么?昨天晚上是他主动的还是她主动的?他完全不记得了。他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他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艾琳娜睁开了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埋怨,更像是一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不用说了”的了然。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艾琳娜说,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她的手指从毯子上抬起来,动作很慢,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幅度的弧线,落在自己的额头前面,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汉彰摇了摇头。

“你抱着我,叫了一个名字。”艾琳娜忽然说。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稳的、近乎平静的语气,但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之后很快就消失了,但湖面确实被扰动过。“不是我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一个女人。”

王汉彰的心一紧。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赵若媚还是本田莉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王汉彰正想着如何跟艾琳娜解释,脑子里的话还没组织好,艾琳娜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直接的、确定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拥抱。

她的手臂从他背后绕过来,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左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在他的胸口合拢。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让人不舒服的重量,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压迫感。她的身体是软的,贴在他背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传递着某种明确的信号。

然后两团软绵绵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毯子和她的皮肤,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弹性的触感清晰得像是直接贴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就听艾琳娜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雅克,真没想到,你在床上和你在战场上一样的勇猛!可我不是法西斯,你不能这么粗暴的对待我……”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来得及思考“粗暴”这两个字背后暗示的细节——那些被他遗忘在醉酒状态里的具体的行为,那些如果他想起来可能会让他更加难堪的画面——艾琳娜的右手从他胸口上收了回来,绕到前面,食指伸出来,指尖抵住他的胸口正中间,在胸骨的位置上轻轻划了一下。

“别紧张,”她说,“我没有生气。打仗的时候,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能开心一晚是一晚。”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咖啡快凉了”。但就是因为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修饰,反而显得格外沉重。

能开心一晚是一晚——这不是及时行乐的轻浮,这是一个在战场上待得太久的人对生活的终极理解。她见过太多的死。在西班牙见过,在每一张手术台上见过。

她知道明天也许一颗炮弹就会落在她的帐篷顶上,也许下一批送来的伤员里就有她自己。所以她不说未来。未来太奢侈了。她说“一晚”,是经过了无数个“没有下一晚”的夜晚之后,才学会的珍惜。

王汉彰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不是愧疚——愧疚在这句话面前显得矫情。那是一种理解,一种“原来你也是这样的”的共鸣。他也是在“没有下一晚”的夜晚里活过来的人。他也是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的人。

他们两个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对抗死亡的恐惧,对抗战争的荒诞,对抗那些躺在山坡上再也不会唱歌的人留下的沉默。

“对不起,我……”王汉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叫了别人的名字,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粗暴”的

可他的话刚刚开了个头,艾琳娜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低声说:“跟你开玩笑的,我就喜欢你的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保罗的声音:“雅克,快出来,你上报纸了!”接着是更响亮的拍打帐篷的声音,帆布被拍得噗噗响,“快出来!不骗你!头版!《马卡报》的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