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帆在投出的瞬间,已迅速伏低身体,并低喝一声:“伏低!掩耳!”
刘琨等人虽不明就里,但下意识地跟着伏低,有的还捂住了耳朵。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即便隔着数十步远,刘琨等人也感觉脚下地面猛地一震!
紧接着,是耀眼的火光一闪而逝,无数碎土、石块、以及肉眼难以看清的金属破片,在巨响中向四周激射!
那截本就残破的土墙,在巨响和烟尘中轰然垮塌了一大片,形成一个明显的缺口。
烟尘弥漫,刺鼻的硝烟味随风飘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琨缓缓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呆呆地望着五十步外那弥漫的烟尘和垮塌的土墙,又缓缓转头,看向叶云帆脚下那个打开的木箱,里面还整齐地躺着十九枚同样的“铁疙瘩”。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四名亲兵更是吓得瘫坐在地,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刘群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跳起来,因为激动,声音都变了调:“父亲!父亲你看到了吗?!雷霆!真正的雷霆之威!这……这若有数十枚,不,数百枚此等神物,置于城头,待匈奴蛮子蚁附登城时投下……那场面……”
他激动得说不下去,只是死死攥紧了拳头,身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刘琨终于从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神智。
他猛地抓住叶云帆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叶云帆都微微皱眉。
“叶……叶先生!此等神物……此等神物……”
他语无伦次,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一种绝境逢生、看到无限希望的光芒,“有多少?!先生带来了多少?!”
叶云帆轻轻挣脱刘琨的手,平静地指了指地上的木箱,又指了指刺史府库房的方向,缓缓道:“方才库房之中,与此相同之箱,约有五千。每箱二十枚。总计,十万枚。”
“十……十万枚?!”
刘琨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这个数字砸晕了。
十万枚!
刚才那一枚的威力,他已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十万枚齐发,那将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
匈奴?
三万匈奴?
在这十万雷霆之下,又算得了什么?!
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这位连日来承受着巨大压力的刺史。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狂喜之后,立刻是极致的冷静和随之而来的无数问题。
“叶先生!此物……可能由寻常兵卒使用?需训练多久?投掷多远?可能误伤?储存有何忌讳?这十万枚……先生从何而来?又需我刘琨,付出何等代价?”
他一口气问出所有关键问题,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叶云帆。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神物,代价恐怕越大。
叶云帆迎着他的目光,沉声道:“寻常健卒,稍加训练,即可使用。力大者,可投四五十步;力弱者,二三十步亦可。关键在于投掷时机和落点。训练无需多日,半日讲解,半日练习投掷(不拉火)熟悉手感,一日内可成军。然切记,拉火后必须立刻投出,绝不可迟疑,更不可在手中或身旁爆炸!储存需阴凉干燥,远离明火。至于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刘琨父子瞬间紧张起来的脸,缓缓道:“刘使君只需先击退胡虏,复我汉家江山,我所求的,是晋阳城守住,是并州汉家旗帜不倒,是匈奴不能肆意南侵,荼毒中原。我要的,是一个不同的可能。
若刘使君能以此物,守住晋阳,击退匈奴,保一方百姓,便是对我,对提供此物之‘人’,最好的回报。此外,我可能需要刘使君,在未来某个时候,帮我一个小忙,收集一些你们看来或许无用之物。仅此而已。”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刘琨的意料。
不图金银,不图土地,只图“守住晋阳”、“一个不同的可能”,以及未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小忙”?
这条件简直不像条件。
但他从叶云帆平静而深邃的眼神中,看不出丝毫作伪。
或许,对于这等能跨越时空、凭空取物的“奇人”而言,世俗的财富权力,真的已无意义。
刘琨后退一步,整了整身上残破的甲胄,对着叶云帆,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郑重:“叶先生高义,救晋阳万千军民于水火,挽狂澜于既倒!琨,代晋阳全城百姓,拜谢先生!先生但有所命,只要不违大义,不害黎民,琨,万死不辞!”
叶云帆侧身让过,扶起刘琨:“使君不必多礼。当务之急,是立刻挑选可靠机敏之士,组建使用此‘震天雷’之军,秘密训练,尽快形成战力。匈奴经白日猛攻,明日必是更烈。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发动总攻之前,让这‘十万雷霆’,在晋阳城头,炸响!”
“对!对!事不宜迟!”
刘琨猛地直起身,脸上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亢奋的决绝与斗志,“群儿!”
“儿在!”
“你立刻去办!从军中挑选臂力强、胆大心细、绝对可靠之士卒,无需多,先选五百人!不,八百人!秘密调来此地!不,此地不妥,离匈奴太近,爆炸声恐惊动敌军……去东城!东城有空置营房,较为隐蔽!
将此地‘震天雷’秘密运去东城营房!你亲自负责训练,就按叶先生所说,半日讲解,半日练习,明日一早,我要看到一支能用此神物的奇兵!”
“遵命!”
刘群大声应诺,眼中燃烧着熊熊火焰。
叶云帆补充道:“训练时,切记用没有装填火药和发火装置的训练弹,或者用等重石块代替,练习投掷姿势和发力即可。
实弹投掷,必须在远离人群、有掩蔽之处,且每次只能少量进行,由可靠军官监督。万勿操之过急,造成伤亡。”
“谨遵叶先生教诲!”
刘琨父子齐声应道。
夜色更深,晋阳城依旧被危机笼罩,但在这废弃的校场,在刘琨父子激动的心中,一缕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已然刺破黑暗,伴随着那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开始悄然弥漫。
而远处匈奴大营的篝火,似乎也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