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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文网 > 历史军事 > 铁槊镇唐末 > 第367章 进逼删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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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连山北麓,唐军粮道。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原野上覆盖着一层白霜。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缓缓西行,绵延数里。数百辆牛车、马车装载着鼓囊囊的粮袋、成捆的箭矢、修补城防的木料,以及各种军械。押运的民夫超过两千,个个面色疲惫,在唐军士卒的呼喝驱赶下,埋头推着沉重的车辆。护粮的兵卒约五百人,一半是陇右的州兵,一半是新附的凉州降卒混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荒凉的原野。

这里是凉州东南方向,相对远离前线,但依然在回鹘游骑的威胁范围内。带队的校尉姓王,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行伍,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却锐利如鹰。他不停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心中总有些不安。自从凉州易主,都督府就严令加强粮道护卫,缩短运输间隔,车队相连。但这条道太长了,从秦州到凉州,近千里,沿途虽有烽燧戍堡,可兵力分散,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这地界不太平!” 王校尉沙哑着嗓子喊道,手一直按在刀柄上。他麾下只有五十名正经的陇右战兵,其余都是辅兵和降卒,真遇上大股回鹘骑兵,凶多吉少。

突然,东北方向地平线上,腾起一道笔直的黑色烟柱,在灰白的天幕下格外刺眼。

“狼烟!是狼烟!” 有眼尖的士卒惊叫起来。

王校尉心头一紧。那是前一个烽燧的方向,距离此地大约十里。狼烟一起,必有敌情!

“结阵!快!车辆首尾相连,围成圆阵!民夫躲到车阵里面去!弓弩手上车!长枪手在外!” 王校尉厉声大吼,久经战阵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队伍顿时一阵慌乱。民夫哭喊着往车阵里挤,护粮兵卒手忙脚乱地试图将车辆推到指定位置,但车队太长,一时间哪里收得拢。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传来隐隐的震动。紧接着,如闷雷般的马蹄声从东北、正东、东南数个方向同时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人心头发慌。

“回鹘骑兵!” 了望的士卒发出绝望的嘶喊。

地平线上,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了无数骑兵。他们伏在马背上,速度极快,马蹄翻飞,卷起漫天尘土。看规模,不下两千骑!更让人心悸的是,这些骑兵似乎分为数股,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意图将整个粮队包围。

“来不及了!缩小圆阵!能围多少围多少!” 王校尉目眦欲裂,拔出横刀,“弓弩手!放箭!拦住他们!”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向奔腾而来的骑兵,但在高速移动的骑兵面前,显得软弱无力,大多落在了空处,只有几匹倒霉的战马被射中,惨嘶着摔倒,但更多的骑兵如同洪流般冲近了。

“嗖嗖嗖!” 回鹘骑兵在奔驰中张弓搭箭,一片黑压压的箭雨抛射过来,落入混乱的粮队之中。顿时,惨叫声四起,民夫和外围的兵卒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倒下。

“举盾!举盾!” 王校尉挥舞着横刀格挡箭矢,声嘶力竭。但仓促间,哪里组织得起有效的防御。圆阵只完成了小半,大部分车辆和民夫还暴露在外。

回鹘骑兵如同旋风般卷入车队,马刀雪亮,在晨雾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光。他们并不恋战,分成数十股小队,在庞大的车队中纵横穿插,见人就砍,见车就点。许多骑兵马鞍旁挂着皮囊,里面是引火之物,他们点燃火把,随手抛向满载粮食的车辆。

干燥的粮袋、木料遇火即燃,滚滚浓烟冲天而起。民夫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本就脆弱的阵型。护粮的兵卒试图抵抗,但面对高速机动、凶狠残忍的回鹘骑兵,他们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很快被分割、冲散、砍倒。

王校尉带着几十名陇右老兵,背靠几辆点燃的粮车,结成一个小小的圆阵,奋力砍杀着扑上来的回鹘骑兵。他左臂中了一箭,血流如注,但兀自死战不退。

“校尉!顶不住了!撤吧!” 一个满脸是血的队正吼道。

“往哪撤?!” 王校尉一刀劈翻一个试图靠近放火的回鹘兵,嘶声道,“丢了粮草,同样是死!都督军法如山!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让回鹘狗看看,我大唐儿郎的血性!”

然而,勇气无法弥补绝对的劣势。回鹘骑兵太多了,他们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烧粮!杀人只是顺手。越来越多的车辆被点燃,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遮天蔽日。幸存的民夫和兵卒要么被砍杀,要么跪地投降,但回鹘骑兵毫不留情,依旧纵马践踏,挥刀砍杀。

王校尉身边的士卒越来越少,他浑身是伤,视线开始模糊。恍惚中,他看到一骑格外雄壮的回鹘将领,手持长矛,正向自己冲来。那将领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眼神残忍而兴奋,正是骨咄禄。

“唐狗,死吧!” 骨咄禄狂笑着,挺矛疾刺。

王校尉想举刀格挡,但手臂沉重如山。就在矛尖及体的刹那,一支利箭带着凄厉的尖啸,从侧后方电射而至,“噗”地一声,贯穿了骨咄禄坐骑的脖颈!

战马惨嘶人立,将骨咄禄掀下马来。

“羌狗!是羌狗!” 有回鹘骑兵惊呼。

只见西南方向,烟尘大起,数百骑兵旋风般杀到。他们服饰杂乱,有披发左衽的羌人,也有髡发辫发的吐蕃、粟特人,正是拓跋思恭麾下,以姚部、龙家等蕃骑为主的游猎部队!为首一将,正是姚部首帅姚猛,手持强弓,刚才那一箭正是他所发。

“援兵!是拓跋将军的援兵!” 濒临绝望的唐军残兵爆发出最后的吼声。

骨咄禄狼狈地爬起身,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唐军的反应如此之快,游骑来得如此及时。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他嘶吼道:“不要恋战!烧!能烧多少烧多少!烧完就走!”

回鹘骑兵不再纠缠,更加疯狂地四处纵火。姚猛率领的蕃骑虽然骁勇,但人数只有五六百,且以轻骑为主,面对一心放火、不正面接战的两千回鹘精骑,也难以完全阻止。双方在燃烧的车队、浓烟和尸体间展开激烈的追逐和骑射。

骨咄禄被亲兵扶上备用战马,恨恨地看了一眼冲来的姚猛,又看看几乎化为火海的粮队,知道大部分粮草已毁,目的基本达到,不再犹豫,唿哨一声,带着部众,如同来时一样迅速,分成数股,向着不同方向撤去,很快消失在滚滚烟尘和原野深处。

姚猛率军追出数里,射杀了数十名落后的回鹘兵,但主力已远遁。他勒住战马,望着眼前修罗场般的景象,狠狠一拳捶在马鞍上。粮车被焚毁大半,民夫和护粮兵卒死伤惨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扑灭余火,能抢救多少粮食是多少!” 姚猛咬牙下令,又对亲兵道,“速报拓跋将军和石都督,回鹘精骑袭我粮道,粮队损失惨重,贼首疑似骨咄禄,已遁去。我军斩首百余级,然贼骑甚狡,一击即走。”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骨咄禄就像一条毒蛇,尝到了血腥味,绝不会轻易罢休。漫长的粮道,危机四伏。

同日,凉州,石坚行辕。

“粮队遇袭,损失粮食约八千石,民夫死伤逾千,护粮兵卒折损三百余。” 行军司马声音沉重地禀报着刚刚收到的噩耗。

帐中诸将脸色都很难看。郭琪拳头捏得咯咯响:“骨咄禄!好胆!末将请令,率骑兵追击,定将此僚首级献于帐下!”

石坚面沉如水,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遇袭地点,缓缓道:“骨咄禄此人,我素有耳闻,是仆固俊麾下最狡猾的猎犬,来去如风,最擅袭扰。他既敢来,必有周全退路。此时去追,徒耗兵力,正中其下怀。”

“难道就任他肆虐粮道?” 郭琪不甘。

“自然不能。” 石坚摇头,“经此一役,粮道薄弱之处,已然暴露。骨咄禄初战得手,气焰更炽,必会再来。传令,后方运粮,改为重兵护卫,每队护粮兵增至一千,其中骑兵不少于三百。车队规模缩小,批次增加,前后呼应。沿线烽燧,加倍警戒,多备柴草狼烟。再令拓跋思恭,将游骑主力,向东南方向倾斜,重点巡查水草丰美、易于骑兵隐蔽突击之地。以姚、龙等部熟悉地形者为前导,设伏、反伏,以骑制骑。”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外,让副将那边,可以动一动了。仆固俊派骨咄禄袭我粮道,是想逼我分兵,乱我后方。我便如他所愿,佯装粮道被袭,军心不稳。传令副将,让他从黑水河大营,每日派小股兵马,佯作向凉州方向收缩,营中多置旌旗,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逐步后撤,加强凉州守备的假象。”

郭琪眼睛一亮:“都督是要诱删丹之敌出来?”

“仆固那支在删丹,有兵万余,皆是仆固俊本部精锐。此人勇悍,但性子急。见黑水营军队‘退却’,又闻我粮道被袭,凉州‘震动’,你说他会如何?” 石坚手指点向地图上黑水河与删丹之间的某处,“此地名曰‘野狐泉’,地势平缓,利于骑兵驰骋,是回鹘惯常喜欢的战场。若仆固那支按捺不住,率军出城追击,企图与骨咄禄东西夹击,击破我偏师,便是他的死期!”

“都督欲在野狐泉设伏?” 郭琪问。

“不,” 石坚摇头,“仆固那支不是傻子,野狐泉地势开阔,不易设伏。我要的,是让他离开删丹坚城。偏师退至野狐泉一带,便停止后退,背靠矮丘扎营,固守待援。我亲率中军精锐,偃旗息鼓,昼伏夜出,潜行至野狐泉左近。待仆固那支与偏师交战正酣,我突然杀出,与偏师前后夹击,力求全歼其军!即便不能全歼,也要重创其主力,则删丹可一鼓而下!”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石都督,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直指要害!

“那凉州……” 郭琪仍有顾虑。

“凉州有你。” 石坚看着郭琪,目光沉静而信任,“我带走中军主力,凉州空虚。然凉州城高池深,你手中尚有万余兵马,且多经战阵。安怀玉等人家眷皆在掌控,其部众已打散混编,城内粮草充足,只要你不轻易出城野战,坚守数月亦无妨。仆固俊若敢舍删丹、甘州来攻凉州,则其后方空虚,正合我意。你只需固守待我回师即可。”

郭琪感受到肩上重担,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抱拳凛然道:“末将必与凉州共存亡!人在城在!”

“不,” 石坚纠正道,“我要的是凉州在,你也要在。稳守即可,不必死战。你的任务,是稳住凉州,看住那些降人,确保粮道最终安全。若事有不谐,可弃外城,守子城,待我回援。”

“末将明白!”

“诸将听令!” 石坚起身,目光扫过帐中,“郭琪守凉州,总揽后方。偏师伴退诱敌,至野狐泉固守。拓跋思恭游骑遮蔽,重点猎杀回鹘游骑,护卫粮道,并监视甘州方向。其余各部,随我三日后秘密开拔,潜行至野狐泉。此战关键,在于隐密与迅疾!各营务必轻装简从,多带干粮,沿途封锁消息,斥候放出五十里!违令者,斩!”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同日,删丹。

仆固那支接到了骨咄禄袭扰成功的战报,也接到了探马关于黑水营唐军“异动”的回报。

“唐军粮道被袭,损失惨重?黑水营唐军在向后收缩?” 仆固那支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骨咄禄得手,是好事。但黑水营唐军的反应,有些蹊跷。此人用兵沉稳,在黑水河扎营甚固,为何突然示弱后退?是粮道被袭,军心不稳?还是石坚的诱敌之计?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啊!” 副将兴奋道,“骨咄禄袭扰其粮道,唐军后方必然震动。黑水营唐军后退,定是怕被我军与骨咄禄东西夹击!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若能在野狐泉一带击破唐军偏师,斩其一部,则唐军锐气必挫,凉州亦将震动!”

另一将领却道:“将军,小心有诈。石坚用兵老辣,他的副将亦非庸才,岂会因粮道稍挫便轻易后退?恐是诱我出城。”

仆固那支沉吟不语。骨咄禄的成功,确实让他心动。若能击破唐军偏师,不仅能挽回药罗葛咄苾战败的颓势,重振军心,更能威胁凉州侧翼,迫使石坚分兵,甚至可能扭转战局。但石坚的威名,又让他心生忌惮。大汗严令,是让他守住删丹。

是稳守删丹,坐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博取大功?

他走到牙帐门口,望着东方。那里是凉州方向,也是石坚大军所在。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正随着唐军的步步为营,向着删丹,向着甘州,压迫而来。

“大汗在甘州,正拼凑大军。若我能在此野战中先挫唐军一阵,必能振奋士气,让那些摇摆的部落看看,我回鹘铁骑,依然无敌于河西!” 仆固那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荣耀的渴望,对扭转战局的期盼,以及对石坚“用兵求稳、不善冒险”的判断,渐渐压过了谨慎。

“再探!加派探马,务必弄清唐军偏师是真退还是假退,其后是否有伏兵!另,多派游骑,向凉州方向哨探,查明石坚主力动向!” 仆固那支下令。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若是唐军偏师真退,石坚主力又无东进迹象呢?” 副将问。

仆固那支眼中闪过决断:“那便出击!在野狐泉,吃掉唐军偏师!让石坚知道,河西,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同日,祁连山南麓,羌人牧地边缘。

参将和他的八千奇兵,终于走出了莽莽群山。眼前是开阔的草场,远处有牛羊星星点点,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土城的轮廓。

“将军,那里就是删丹的南面。此地是羌人白马部的草场,白马部与回鹘素有仇怨,其首领曾暗中遣使至陇右,表示愿为内应。” 姚部向导指着远处的土城和草场说道。

参将看着身后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将士,又望了望远处的删丹。他们成功了,穿越了被认为不可能穿越的祁连山险径,如同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回鹘人的后腰。

“派出哨探,联系白马部。全军就地隐蔽休整,救治伤患,恢复体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行踪!” 参将沉声下令。他们现在是插入敌后的一颗钉子,时机未到,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望向东方,凉州方向。石都督,末将已就位。这把刀,该何时落下,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