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爷!父皇!开恩啊!”
朱高炽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重重跪倒,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瞻基,瞻基他今年才十岁啊!他…他还是个孩子!是孙儿管教不严,是孙儿未能及时导其向善!皇爷爷,父皇,求您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今…如今仙师在此,大明未来已然不同!有仙师点拨,有父皇与皇爷爷亲自督导,孙儿必竭尽全力,严加管教,定将瞻基引上正途!
那未来惨事,必不会重演!求皇爷爷开恩,莫要…莫要现在就…”
他话到嘴边,却不敢说出“舍弃”或“更换”储君人选的话,只能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一片青紫。
朱元璋看着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大胖孙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当然疼这个敦厚仁孝的长孙,但江阴的尸山血海、嘉靖的荒唐炼丹、土木堡的奇耻大辱。
这些未来的画面太过刺目惊心!
而这一切的源头之一,正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好圣孙”!
然而,朱高炽的话也点醒了他一点——现在,终究不是原来那个历史了。
仙师就在这里!能跨越时空,能起死回生,能知晓未来!
有仙师在,有他这个开国太祖在,还有老四这个永乐皇帝在,难道还扭不回来一个十岁孩童的性子?难道还避不开那些已知的陷阱?
朱元璋的目光缓缓转向一直淡然旁观的何健旺,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还在磕头的朱高炽和肃立的朱棣,而是走到何健旺面前,郑重地地作了一揖。
“仙师!”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那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也是对何健旺无以言表的感激,
“今日若非仙师将未来之事坦然相告,若非仙师带咱了解后世之惨状,咱老朱家,咱这大明江山,恐怕真要一步步滑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仙师对我朱明皇室的警醒之恩、点拨之德,重八无以为报!”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朱棣:“高炽说得对,如今有仙师在,未来已变!瞻基那孩子,既然年纪尚小,性子未定,那就还有机会!老四,孙氏之事,按咱说的办,务必干净利落,斩断祸根。至于瞻基。”
说道此处,他停了下来,看向朱高炽:
“你这当爹的,给咱打起精神来!仙师指出了他的毛病,你就得给咱狠狠地把这些毛病拧过来!
宠妾灭妻的苗头,给咱掐死!对旁门左道的兴趣,给咱摁灭!治国理政、边防武备,该学的,一点都不能少!
更要让他明白,什么是帝王责任,什么是祖宗基业!若还是不成器…”
朱元璋眼中寒光再次一闪:“那就说明,他不是坐江山的料!咱老朱家,不缺儿子,也不缺孙子!高炽,你可明白?”
朱高炽听得浑身冷汗,却又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孙儿明白!孙儿明白!谢皇爷爷开恩!孙儿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辜负皇爷爷、父皇和仙师的期望!”
朱棣也暗暗松了口气。父皇终究还是留了余地,没有立刻废掉瞻基。
这也好,处置孙氏容易,彻底更换储君牵涉太大,若能矫正过来,自是最好。
他立刻表态:“父皇教诲的是。儿臣也必会同太子一起,严加督导瞻基,绝不容其再走歪路!”
朱元璋这才缓缓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接着他再次看向何健旺,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仙师,让您见笑了。这家门不幸,子孙不肖,还得劳您费心提点。往后,这大明的事儿,恐怕还得时时麻烦仙师您给掌掌眼。”
何健旺一直安静地看着这场由他引发的家庭风暴和决策会议,此刻见朱元璋态度转变,也笑了笑,摆摆手道:
“老朱你客气了。咱们有缘,我看着也顺眼,能帮一把自然帮一把。至于以后有事儿招呼一声就行。
不过话说回来,孩子教育是大事,光靠打骂和恐吓不行,关键还是引导。
朱瞻基那小子,本质未必多坏,就是环境惯的,路子走偏了。你们既然决心要管,那就多用点心。”
“仙师金玉良言,重八铭记!”朱元璋再次拱手。
此刻殿内气氛已经稍缓,但何健旺知道,有些“脓包”必须一次性挤干净,长痛不如短痛。
他重新坐回椅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朱元璋、朱棣和朱高炽,缓缓开口:
“老朱,你莫不是以为,朱祁镇的‘光辉事迹’,仅仅是‘土木堡被俘’,丢了二十万大军和几十个文武重臣,让大明差点亡国那么简单吗?”
此话一出,刚有暖意的偏殿瞬间又冷了下来。
朱棣和朱高炽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知道仙师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
朱元璋眼神一凝,沉声道:“仙师请讲。那孽障还有什么更不堪的?”
“有,而且很多。首先,他被俘之后,有个流传后世、堪称奇耻大辱的名号——叫门天子。”
“叫门天子?”朱元璋眉头紧锁,不明所以。
“对,”
何健旺点头,
“瓦剌挟持着他,一路打到北京城下。每到一座城池关隘,瓦剌人就把他推到阵前,让他对着城上的大明守军喊话,命令守军打开城门,放瓦剌军队进去。
靠着大明皇帝这块‘金字招牌’,瓦剌兵不血刃地动摇了守军意志,攻破、招降了不少城池。堂堂大明天子,成了敌人攻城略地、劝降守军的最佳工具。这就是‘叫门天子’。”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他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被俘已是奇耻大辱,竟然还被敌人当枪使,用来祸害自己的江山子民!
这简直是把老朱家列祖列宗的脸,丢到粪坑里又踩了几脚!
“这还没完。”何健旺的声音继续传来。
“北京保卫战,于谦于少保临危受命,扶立景泰帝(朱祁钰,朱祁镇异母弟),整顿残兵,激励民心,硬是顶住了瓦剌的进攻,保住了大明国祚。可以说,于谦是大明的救星,是力挽狂澜的擎天巨柱!”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稍缓,眼中闪过一丝激赏。危难之际,方见忠臣!
“然而,你们的‘英宗睿皇帝’朱祁镇,被瓦剌放回来之后,被弟弟景泰帝尊为太上皇,软禁在南宫。
景泰帝虽然能力不算顶尖,也有些猜忌,但至少稳住了局面,让大明从土木堡的打击中稍稍恢复。
可这位太上皇呢?他可不甘心。”
“景泰八年,景泰帝病重。朱祁镇在一些不甘失势的旧臣(如石亨、徐有贞)和宦官(曹吉祥)的拥戴下,发动了‘夺门之变’,趁夜夺占宫门,重新登基,废黜了病重的弟弟,并改元天顺。”
朱元璋的呼吸再次粗重起来,眼中怒火重新燃起。兄弟阋墙,篡位复辟!
“复位之后,朱祁镇第一件大事,就是清算‘北京保卫战’的功臣,首当其冲的,便是于谦!”
说到此处,何健旺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他以‘意欲’谋立外藩为由,将于谦逮捕下狱。
群臣求情,他说了一句‘名留千古’的话——”
“‘于谦实有功,然不杀于谦,此举(指夺门)为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