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念头与震撼。
他目光扫过眼前这些气息强横却态度恭谨的李氏族人,扫过那气象万千的李氏天域,最后落回李道玄身上。
他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帝皇特有的威仪与亲和:
“道玄与诸位族老,不必多礼。朕,今日循血脉召唤而来。此地,既是祖地,亦是……新征程之起点。”
李道玄等人起身,看向李世民的目光更加明亮。
“陛下请!”
李道玄侧身,恭敬地引领李世民走向宗祠,
“祖祠之中,留有历代先祖印记,更有关乎圣唐、关乎那场‘大斩’的零星记载。
陛下归来,或可解开心头之惑,亦可知晓……吾族乃至诸天人族,当前面临的……是何等局面!”
李世民点头,随着李道玄步入那古朴的青色石殿宗祠。
他知道,真正的秘密,关乎仙秦超脱失败、关乎圣唐为何陨落、关乎那天道虚空之斩的真相,或许就在这宗祠深处。
而他的到来,无疑将像一块巨石,投入天外天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李氏作为五大巨擘之一,其态度与力量的变动,必将牵动整个天外天的格局。
就在李世民进入李氏宗祠,开始接触上古秘辛的同时。
武氏天域,紫宸殿中。
那位已归来数日、正在静修恢复的女帝武曌,于静坐中忽然睁开了那双深邃凤眸。
她面前,一面由月光凝聚的镜子虚影中,正映照出李氏天域方向,那万龙朝宗、玄黄冲霄的恢弘异象,以及李世民踏入宗祠的身影。
“李世民……果然也回来了。”
武曌红唇微启,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玩味,
“李氏倒是心急,这么快就把人接回来了。看来,他们感受到的压力,不比朕这边小。”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凤座扶手,眸光流转。
“李唐……圣唐……哼。”
她低哼一声,似有不屑,又似有某种复杂的竞争意识,
“朕能归来,你李二郎自然也能。就是不知,你这天可汗,如今还有几分昔日气魄?又准备在这天外天,唱一出怎样的戏?”
她沉吟片刻,忽然对殿外吩咐道:
“传讯给宋祖,还有……留意仲裁之庭和那几个老牌仙宗的动向。李世民这一来,有些人,怕是坐不住了。”
“是,陛下。”
殿外传来恭敬的女声。
武曌重新闭上双眸,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算计与野心的弧度。
“龙凤同归,日月齐临……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也好。水浑了,才方便……摸鱼,乃至……重新制定这水里的规矩。”
“李世民,莫要让朕……失望啊。”
她周身,紫金色的日月虚影隐隐浮现,一股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的统御气息,悄然弥漫。
天外天,因赵匡胤、武曌的回归而泛起的涟漪尚未平息。
李世民这位携圣唐气运、得李氏全族恭迎的大唐皇帝降临,无疑投入了一颗分量更重的石子。
古老的氏族,超然的仙宗,神秘的仲裁之庭,还有那隐于幕后的、更恐怖的存在……
各方势力,无数道目光,已然或明或暗地,聚焦于李氏天域,聚焦于那位刚刚踏入宗祠的唐皇身上。
新的风暴,似乎已在这片净土的上空,悄然凝聚。
而李世民与武曌,这两位同样来自神州、同样曾开创盛世、同样强势归来的帝皇,在这陌生的天外天舞台。
是会联手应对未知的强敌与困局,还是会延续前世那份微妙的竞争与对抗?
一切,犹未可知。
唯有李氏宗祠深处,那渐渐亮起的先祖印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一段尘封的、关乎所有人族命运的……血色史诗。
......
天外天风云激荡,李氏祖地恭迎圣皇,女帝冷眼旁观,暗流于超然净土下悄然涌动。
而位于诸天博弈棋盘另一端、被视为猎场的下界天命神州,同样没有片刻宁静。
大唐洛阳。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这座雄城在经历了李世民离去的震荡后,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沉入短暂的静谧。
皇城深处,禁军轮值的卫所内。
大唐名将,薛仁贵,正于静室中盘膝调息。
然而,就在子夜交替、万籁俱寂的某一刻——
静坐中的薛仁贵,身躯猛地一颤!
并非外敌入侵,亦非功法反噬。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冰封了万古的某个闸门,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召唤,悍然……冲开了!
“呃啊——!”
薛仁贵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双目骤然睁开!
但那双眼眸中,此刻倒映出的,却并非静室的景象!
而是——
一片浩瀚、死寂、流转着灰色雾霭的无边大地......
一条静静流淌、倒映着无数模糊面孔的昏黄河流......
一座横跨河上、古朴苍凉的青石桥,以及桥畔一块通体漆黑、仿佛能照见众生三世轮回的巨碑!
黄泉!奈何桥!三生碑!
这并非幻觉,而是深植于他灵魂本源中的、属于某个“过去之我”的印记碎片,此刻正被一股宏大、温和却无可抗拒的轮回之力强行唤醒、显化!
轰——!!!
以薛仁贵所在的静室为中心,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审判意味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直冲九霄!
这股气息与寻常的阴魂鬼气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威严。
仿佛代表了宇宙间生死轮转、因果清算的无上权柄一角!
整个洛阳皇宫,乃至大半个洛阳城,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到神魂一阵莫名的悸动与冰寒。
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来自幽冥的眼睛,淡淡地扫视了一眼。
皇宫地脉深处,那与李世民气运相连、此刻因主人离去而略显沉寂的潜龙之气。
亦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幽冥气息所引动,发出低沉的龙吟,既似警惕,又似……某种确认?
“怎么回事?!”
“好恐怖的幽冥气息!难道有地府阴司入侵?!”
“源头……是薛将军的卫所?!”
禁军震动,高手云集,瞬间将薛仁贵所在的静室围得水泄不通,却无人敢轻易闯入。
那气息太过诡异强大,且似乎并非纯粹的恶意。
静室内,薛仁贵已无法维持坐姿,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节发白。
他俊朗刚毅的面容此刻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
并非痛苦,而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在他灵魂深处疯狂碰撞、融合所带来的撕裂与重塑之感!
一种,是他熟悉的薛仁贵——大唐名将,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的军中战神。
另一种,却是无比陌生却又无比契合的记忆——
身着玄黑衮袍,高踞幽冥殿宇,执掌轮回末站,审判万灵功过,决定其转世去向的威严身影!
那身影手握一卷仿佛由无数命运丝线编织成的厚重书册,面前悬浮着一面映照六道轮回景象的古老轮盘!
十殿阎罗之末——转轮王!
“我是……薛仁贵……”
“不……吾乃……执掌六道轮回……裁定往生秩序之……转轮……”
两种身份,两种记忆,两段人生,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在他识海中疯狂对冲、交织!
而那股唤醒这一切的召唤之力,其源头清晰无比——
正是来自黄泉深处,轮回之主重立阎罗殿时,所引发的、贯穿诸天的轮回权柄共鸣!
显然,薛仁贵,或者说,他灵魂最深处沉睡的那位转轮王神性,正是响应这重立阎罗之召,于此刻,在洛阳,在这具名为薛仁贵的躯壳中……
开始了最激烈、最直接的觉醒与归位!
随着灵魂融合的加剧,薛仁贵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原本炽烈阳刚的白虎煞气与兵家真元,如同褪色的画布般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暗灰色光华。
光华之中,隐隐有无数细小的、代表着六道众生形态的符文闪烁明灭。
更有一种因果了断、宿命终结、往生序定的淡漠道韵弥漫开来。
他的眼眸,时而恢复薛仁贵的锐利与刚毅,时而被一片看透万古生死、无悲无喜的幽冥死寂所取代。
眉心处,一点暗灰色的、形似简化轮回旋涡的印记,由虚化实,缓缓浮现,散发出令灵魂战栗的威严。
“将军!薛将军!您怎么了?!”
门外传来亲卫焦急的呼喊。
薛仁贵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门扉。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叠音,既有薛仁贵的灵气,又夹杂着一丝空洞与威严:
“无……妨……”
“此乃……宿命……归来……”
“传令……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打扰……”
话语中的不容置疑,让门外的亲卫将领心头一震,那是远超平日的、近乎神只敕令般的威压。
他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加派人手,严密封锁。
静室内,薛仁贵重新闭上双眼,全力对抗并引导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灵魂剧变。
他知道,一旦融合完成,他将不再是纯粹的薛仁贵,但也并非完全变回转轮王。
他将成为一个拥有薛仁贵此生记忆、情感,同时觉醒了转轮王神性、权柄与部分古老记忆的……全新存在。
这究竟是福是祸?
对大唐,对神州,对他自己,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来自黄泉深处的召唤无比急迫,轮回秩序的重立正在关键时刻,需要十殿阎罗各司其职。
转轮王的归位,刻不容缓。
而他体内,那属于大唐将领的责任感,同样在激烈抗争,不愿就此被覆盖。
这场发生在灵魂最深处的战争,其凶险与激烈,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场现实中的血战。
洛阳的异动,虽被迅速封锁,但那瞬间爆发的、属于高等幽冥神只的独特气息,依旧如同黑夜中的烽火,引起了某些一直密切关注神州动向存在的注意。